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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是時候收網了!

2025-10-26 20:42:29 作者: 公子呀呀呀

  可他越擺出這副「窩囊廢」「倒了血霉」的架勢,四周圍看熱鬧,聞風而動的街坊四鄰越是來勁兒。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管他明白不明白裡頭道道,光聽見「煤票能換奎爺壓箱底的上等肉」這一句,大傢伙兒就跟打了雞血似的,撒丫子往家蹽。

  翻箱倒櫃摳那花花綠綠,平時攢著捨不得用的各種票子去了。

  布票、糧票、工業券,都攥在手裡。

  萬一能搭著換點啥呢?

  人群像滾雪球,越聚越厚實。

  後來的人根本鬧不清前因後果,光知道「攥緊煤票堵住這小子就能換到肉」。

  一個個把票子攥得死緊,胳膊肘頂著前頭人的後背,把街口堵成了蛤蟆吵坑的菜市場。

  無數雙眼睛冒著餓狼似的綠光,死死釘在陳冬河和老奎身上,仿佛他們是兩座移動的肉山。

  空氣里瀰漫著焦灼、貪婪和一種集體性的瘋狂。

  連呼出的白氣都帶著股焦糊味兒。

  更撓心的是,誰不知道奎爺是這縣城裡手眼通天的老炮兒!

  他手裡的肉可不是供銷社那蔫了吧唧,凍得發白的陳年豬肉。

  最次也是山里竄的野豬!

  前兩天還風傳,他剛出了頭上千斤的滾刀筋大棕熊。

  那膘肥體壯的樣子,光想想就讓人腮幫子發酸。

  奎爺那倉庫里,肯定還藏著壓箱底的好貨!

  這念頭像野火燎荒草,在每個人凍得發僵,被煤票和想像中的肉香刺激得發狂的心窩子裡瘋長。

  燒得人喉嚨發乾,胃裡像有隻爪子撓。

  

  那想像中的肥美肉塊,熬出的濃白油湯,燉爛的筋頭巴腦,成了壓倒一切理智的誘惑。

  什麼道理規矩,在年關的肉味面前,都成了特娘的狗屁!

  被死死圍在垓心兒的陳冬河,臉上依舊掛著「被逼上絕路」的憤怒和委屈,後背卻挺得溜直,硬撐著那點可憐的倔強。

  只有緊挨著他的奎爺,眼角那點餘光不經意掃過陳冬河側臉時,才猛地捕捉到那一閃而過,幾乎壓不住的狡黠如狐的笑意。

  那笑意快得像錯覺,卻冰得老奎心頭「咯噔」一下,差點被自個兒倒抽的涼氣噎著!

  活了大半輩子,走南闖北的老油條,今兒可算開了天眼!

  這小子……

  這爐火純青的「委屈相」。

  這分寸拿捏到毫巔的火候。

  自己這把老骨頭,就算回爐再造二十年也唱不出來!

  這小子心窩子裡藏的哪是煤?

  分明是塊千年不化的老冰坨子,又冷又硬!

  敢情從頭到尾,自己都陪著人家唱雙簧,還唱得挺入戲……

  陳冬河見奎爺眼神有點飄,趕緊不動聲色地遞過去一個極其隱蔽的眼色。

  意思再明白不過——

  別干瞅著,麻溜搭把手!

  這台戲得咱倆一塊兒唱圓乎嘍!

  火候差不多了,是時候收網了!

  奎爺這才一個激靈回過味兒,脊梁骨竄起一股涼意,又被一股莫名的興奮壓下去。

  他趕緊往前蹭了半步,擠出滿臉褶子都堆起來,近乎諂媚的笑,對著躁動不安的人群連連作揖。

  姿態放得極低,聲音帶著老輩人的圓滑和懇求,還夾雜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可憐:

  「各位老少爺們,各位工人老大哥!消消火,消消火!」

  「這事兒確實是我這不著四六,缺心眼的晚輩瞎鼓搗出來的,捅了天大的簍子,我這把老骨頭真頂不住啊!」

  「家裡頭爐子沒封火,豬還沒餵食,圈裡的牲口餓得直叫喚,你們行行好,高抬貴手,給老頭兒讓條縫兒?」

  「這三掛牛車也是這小子從我那借的牲口,他跑不了,你們慢慢跟他掰扯,該咋辦咋辦……放我老頭兒家去拾掇拾掇?」

  老奎這話半真半假,腰彎得快要貼地,就想把自己從這隨時可能爆炸的火藥桶里摘出去。

  可這群憋了一肚子邪火、眼珠子都餓得發綠的漢子們,哪肯放走這尊「肉菩薩」?

  放走了他,上哪找真佛去?!

  那疤臉漢子破鑼嗓子立刻嚷開,聲音蓋過了嘈雜:

  「那可不成!老奎,奎爺,您是他長輩!小的惹禍,老的能拍屁股走人?」

  「你的大名在北城響噹噹,誰不知道奎爺倉庫里有真傢伙?剛放倒沒多久的滾刀筋大棕熊!

  「還有那上千斤的犴達罕!都是金貴玩意兒!」

  他唾沫橫飛,拍得滿是煤灰的破棉襖胸脯子砰砰響,如同擂鼓。

  「俺們這些鑽地窟窿的,把腦袋掖褲腰帶上幹活,保不齊哪天就埋裡頭了!」

  「俺們之所以敢拼命,無非就想讓家裡頭爹娘、媳婦、娃兒,過年吃口熱乎的,碗裡見點油花花,開開葷腥!」

  「您老發發慈悲,就當拉扯小輩一把,勻幾千斤鹿肉出來?要不……兩頭熊也成!」

  「咱知道那是金貴肉,俺們不占您老便宜!您平時啥價,俺們就按啥價給!現錢沒有,可俺們給的是煤票!」

  他猛地從懷裡掏出一疊花花綠綠的票子,用力抖得嘩嘩響。

  「票上白紙黑字寫著數兒,蓋著礦上的紅戳戳,拿到礦上就能拉煤!童叟無欺!」

  「您要嫌這玩意兒燙手,讓手下兄弟套車,跑遠點賣了去嘛!賣給山溝溝里缺柴火燒的主兒!」

  「今年賣不完,明年、後年接著賣!那煤可是實打實的好東西,黑金!放著也捂不餿!」

  他說著,眼珠子像探照燈似的往人堆里一掃。

  猛地釘住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深藍滌卡中山裝、縮著脖子想往外溜的中年人,扯著嗓子就是一聲吼:

  「郭大主任!郭主任!你給大夥評評理!是不是礦上紅頭文件白紙黑字寫的,這票子指定能換煤?」

  「你是礦上頭頭,管後勤的,你吐口唾沫是顆釘!你說句話!」

  幾百道目光「唰」地全釘在郭主任身上。

  這位管後勤的郭主任,臉比剛挖出來的煤矸石還黑。

  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在冰冷的空氣里幾乎要結成冰碴子。

  他被人從後頭死死擠著,想鑽地縫都沒門。

  讓他說「不是」?

  那不是茅坑裡打燈籠——找死!

  眼前這黑壓壓一片,全是井下玩命的主兒,哪個不是血性漢子?

  惹毛了,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回頭礦上大佬怪罪下來更吃不了兜著走。

  他臉上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嗓子眼發乾發緊,衝著陳冬河方向艱難地直點頭,聲音發虛:

  「冬河啊……你看這事兒鬧的……哎……鬧太大了……要不,你跟奎爺再……再核計核計?想想辦法?」

  話沒說完,他乾脆心一橫,點了個透亮的炮仗:

  「誰不知道你陳冬河是山里竄的好把式!奎爺倉庫里那大熊瞎子、犴達罕,不全是你給他撂倒的嘛!」

  「你有本事弄來第一回,就能弄來第二回!」

  這話跟熱油潑進燒紅的鐵鍋沒兩樣。

  「轟」的一聲,人群徹底沸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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