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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後生可畏啊!

2025-10-30 10:45:58 作者: 公子呀呀呀

  旁邊的奎爺,懸著的心這才「噗通」一聲落回肚子裡。

  後背的冷汗已經快把洗得發白的褂子浸透了。

  他原以為今天要結下死仇,搞不好還要進去蹲幾天。

  哪想到峰迴路轉,兩邊竟成了「忘年交」?

  這陳冬河的手腕,真是讓他這老江湖都開了眼。

  後生可畏啊!

  沒等周廠長喝口茶定定神,院門突然被拍得山響,木板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一個洪亮得震耳朵,帶著火燒火燎般急切的粗嗓門穿透了進來,打破了剛剛達成的和諧:

  「老奎!開門吶老奎!兄弟有急事找你!火燒眉毛了!」

  奎爺一聽這聲兒,眉頭就皺成了疙瘩,像兩條擰緊的麻繩,無奈地嘟囔:

  「牛大壯這憨貨!鼻子咋這麼靈?!特娘的屬狗的嗎?」

  他起身,趿拉著布鞋,慢吞吞地去開門。

  故意磨蹭著想壓壓來人的火氣。

  門栓一落,「哐當」一聲,一個鐵塔似的黑臉漢子就硬生生擠了進來。

  像半截移動的黑鐵塔杵在當院,瞬間把小院的光線都遮暗了幾分。

  滿臉絡腮鬍鋼針似的支棱著,豹頭環眼,敞著懷的舊藍布工裝露出古銅色的腱子肉。

  胳膊真比奎爺的大腿還粗一圈,沾滿了窯廠特有的黃泥和煤灰,活脫脫一個猛張飛再世。

  正是附近十里八鄉有名的「瓦盆王」牛大壯。

  憑著一身力氣和一股子莽勁兒,硬是把個小瓦盆窯折騰得遠近聞名。

  「老奎哥!救命啊!」

  牛大壯一進來,帶著一股子汗味和窯火的焦糊味,蒲扇大的巴掌就帶著風拍向奎爺的肩膀。

  那架勢能把人拍個趔趄。

  奎爺「哎喲」一聲,泥鰍似的往後一滑溜,沒好氣地罵:

  

  「滾遠點!我這把老骨頭經得起你幾下捶?上回拍我那下,肩膀疼了三天!你個莽牛!」

  話雖這麼說,眼裡卻沒多少惱意。

  他知道這人雖莽,卻是條重情重義的漢子。

  牛大壯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劣質菸草熏得發黃的牙。

  也不尷尬,變戲法似的從髒兮兮的褲兜里掏出一盒皺巴巴快散架的「大前門」,硬塞給奎爺一支。

  自己也麻利地在褲腿上蹭著火柴點上,深吸一口,劣質菸草的辛辣味瀰漫開來。

  那煙霧都仿佛帶著股子焦躁味兒。

  這才開口:「老奎哥,真不是兄弟我煩人,火燒眉毛了!我那瓦盆窯,快熄火了!」

  他苦著臉,那粗豪的臉上擠出愁容,看著有點滑稽又讓人心酸。

  「你是不知道,現在來拉瓦盆,磚頭的車,天天在窯口排長隊!拖拉機,驢車,堵得水泄不通!可我這窯……特娘的沒煤燒了!」

  「去煤廠求爺爺告奶奶,嘴皮子磨破,煙遞了不知多少包,人家就給那麼一星半點,塞牙縫都不夠!」

  「咱是個體戶,沒計劃,人家鼻孔都朝天看咱!鼻孔里噴出的氣都是冷的!」

  他猛地一拍大腿,震得地面仿佛都顫了顫,揚起一小片塵土:

  「聽說你們這兒有個小神仙,姓陳?收了好幾百噸煤票?我的親娘哎!這腦子是咋長的?!」

  「我牛大壯就知道掄鐵杴和泥巴!我要有這腦子,還用得著愁掉頭髮?」

  他下意識抓了抓自己板寸似的,硬得像鋼刷的頭髮,眼神卻像探照燈似的往堂屋裡掃,一眼就鎖定了屋裡的陳冬河和周廠長。

  那眼神「唰」地就亮了,像是餓狼看見了肥羊,急吼吼的喊道:

  「老奎哥,快!快給我引見引見!真佛就在眼前哪!」

  牛大壯急不可耐,胳膊肘又習慣性地想去捅奎爺。

  奎爺氣得抬腳就踹他小腿:「引見個屁!瞧見你就煩!上回說買一百斤肉給工友改善,結果硬從我庫房裡拖走兩頭大野豬!上上回……」

  牛大壯這會兒可沒工夫聽奎爺數落,靈活地一扭腰躲開,臉上堆滿討好的笑,像朵盛開的黑牡丹,三步並作兩步就躥進了堂屋。


  那身板帶起的風都颳得桌上的煤油燈苗瘋狂搖曳,差點熄滅。

  「奎爺,這位是?」

  陳冬河適時開口,明知故問,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笑容,那樣子仿佛剛被外面的動靜驚擾。

  奎爺趕緊介紹,語氣帶著點無奈:「冬河,周廠長,這是牛大壯,在鎮子西頭開瓦盆窯的,出了名的牛脾氣,也是個實在人。」

  「大壯,這位就是你要找的陳冬河,這位是煤廠的周廠長。」

  牛大壯那雙牛眼在陳冬河年輕的臉和周廠長威嚴的面孔上來回掃了兩圈。

  最後熱切地,死死地落在陳冬河身上。

  他一步上前,一把握住陳冬河的手用力搖晃:「哎呀呀!陳兄弟!可算見著真佛了!年輕!太年輕了!英雄出少年啊!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他嗓門洪亮,震得房樑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這手勁也太大了!

  陳冬河不動聲色地抽回有些發麻的手,臉上笑容不變,帶著點初出茅廬的謙遜:

  「牛大哥,久仰大名。你來找我,是為了煤票的事吧?」

  他開門見山,省去了客套。

  「對對對!」

  牛大壯點頭如搗蒜,唾沫星子都差點飛出來,焦灼之情溢於言表。

  「陳兄弟,你手裡那票,勻點給老哥救救急?價錢好說!絕對讓你滿意!」

  「我那窯,真等米下鍋呢!再沒煤填進去,一窯的坯子都得廢了!幾十號工人等著吃飯哪!」

  他雙手攤開,滿是老繭的手掌上沾著洗不掉的泥灰。

  陳冬河露出一個極其惋惜的表情,像是痛失珍寶,無奈地攤了攤手:

  「牛大哥,實在對不住,晚了一步。我手裡那點票……」

  他朝旁邊穩坐釣魚台,端著茶杯的周廠長那邊示意了一下。

  「剛剛已經全數轉讓給周廠長了。二十五收的,二十八出的,賺點跑腿的辛苦錢罷了。」

  他輕描淡寫,三言兩語就把自己描繪成一個微不足道的中間人,摘得乾乾淨淨。

  「啥?!都……都賣了?!」

  牛大壯臉上的熱切瞬間凍結,眼珠子瞪得溜圓,幾乎要凸出來,口裡失聲叫了出來。

  那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肉痛和懊悔,如同錯失了天大的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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