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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送磚頭

2025-10-31 16:09:23 作者: 公子呀呀呀

  陳冬河臉上依舊是那副淡然的微笑,目光平靜地看著有些侷促的牛大壯。

  牛大壯剛才一門心思都撲在周廠長身上,使盡了渾身解數。

  那股子鍥而不捨的黏糊勁兒,就差把「滾刀肉」仨字兒寫在腦門上了。

  可周廠長的眼神,卻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樣,始終落在這個年輕得不像話的小伙子身上。

  那眼神里的意思,牛大壯就算再憨直也看明白了。

  那是毫不掩飾的欣賞和驚嘆!

  這讓他心裡頭像打翻了五味瓶,又是羨慕又是不解。

  這小子到底使了什麼神仙手段,能把周廠長這樣手眼通天的人物都給震住了?

  他老牛在這片地界上也算個能鑽營的人物,可在這位爺面前,總覺得矮了一頭。

  當他終於把目光挪向陳冬河時,正好對上對方那帶著一絲瞭然笑意的眼神。

  牛大壯頓時覺得臉上像被麥芒扎了一下,火辣辣的。

  在周廠長和老奎面前耍橫充愣,他當然沒啥心理負擔。

  反正都是為了討生活豁出臉皮去。

  這年頭,臉皮厚才能吃得開。

  可面對這個年紀能當他兒子的年輕人,自己那點市儈的小心思仿佛被那雙清亮的眼睛一眼看穿,這臉皮就有點掛不住了。

  「小兄弟……」

  牛大壯搓著那雙骨節粗大,布滿厚繭和煤灰的大手,努力擠出個笑容。

  聲音帶著點北方漢子特有的粗糲砂石感。

  「你這眼神兒……瞅得老哥我怪不自在的,啥意思啊?」

  他試圖用粗嗓門掩飾心底那點被看穿的窘迫。

  陳冬河搖搖頭,語氣平和,卻像根針一樣精準地扎進了牛大壯的心窩。

  「牛大哥,你這法子,用錯了地方。你不該張口就要二百噸。」

  「那是怕周廠長批得少,想一錘子砸出個金娃娃來。」

  「可這法子,傷和氣,也斷了後路。」

  他頓了頓,看著牛大壯眼中閃過的疑惑和一絲不服,聲音壓低了些,透著一股推心置腹的實在勁兒。

  「要是我,我就換個路子。跟周廠長談長期。」

  「甭管是加錢,還是逢年過節多送點咱磚窯廠新出的耐火磚表表心意,先把關係處瓷實了,弄個長期供煤的協議。」

  「哪怕每個月少點,十噸二十噸的,細水長流,不比你這殺雞取卵強?」

  他下巴朝周廠長那邊不著痕跡地抬了抬,又繼續說道:

  「計劃外的那些東西,周廠長手裡能沒點活泛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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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煤渣,煤矸石,品相次點的掃倉底,哪個不是寶?」

  「關鍵你得把他哄舒坦了,讓他覺得你這人靠譜,懂規矩,知進退。」

  「這路啊,才走得長,走得寬。」

  牛大壯那雙銅鈴般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口裡恍然大悟般的嚷嚷起來:

  「哎呀!我他娘就是個榆木疙瘩!光想著砸現錢,忘了放長線釣大魚了!」

  他腦子裡那層厚厚的窗戶紙,也的確被瞬間捅破了。

  一錘子買賣?

  細水長流?

  這帳還用算嗎!

  今天仗著陳冬河弄出的「騷操作」,確實能硬要來兩百噸。

  可這跟拿小辮子要挾有啥區別?

  以後還想從周廠長這尊大神手裡摳出煤來?

  怕是門兒都找不著了!

  人家隨便卡你一下,磚窯就得熄火。

  他反應極快,臉上立刻堆滿了感激的笑容。

  動作麻利地從那件沾著泥點的工裝口袋裡,又掏出一包沒拆封的「大前門」,不由分說就塞進陳冬河手裡。

  「小兄弟!你這一句話,頂老哥我瞎琢磨半年!真是一語點醒夢中人啊!」


  「這煙你拿著,不值啥錢,是老哥一點心意!一點心意!」

  他習慣性地就要去抹眼睛,裝出那副苦哈哈的模樣。

  可這次眼底的感激倒是多了幾分真。

  陳冬河嘴角忍不住又抽搐了一下。

  這牛大壯,名字和身板都透著股莽勁兒。

  可這做派……真是把市井小民的能屈能伸,見風使舵練到了骨子裡,像塊浸透了油的滾刀肉。

  不過陳冬河心裡門兒清。

  這種人,在眼下這草莽初開,計劃經濟的鐵板正被撬動的年代,往往最容易闖出名堂。

  他重生一世,雖不記得有牛大壯這號人物。

  但看這人的眼神,那股子藏在憨厚外表下的精明和抓住機會就死咬不放的狠勁兒,就知道絕非池中之物。

  這順水人情,做得值。

  周廠長用手指虛點了點陳冬河,臉上是又好氣又好笑的表情。

  「你小子啊!一張嘴就把我架到火上烤!一次不夠,還嫌火不旺,想再添把柴?」

  「跟這傢伙簽長期協議?說得輕巧!」

  「現在計劃內的煤都卡得死死的,恨不得按克算!」

  「計劃外的那點機動,還不夠廠里自己塞牙縫的!」

  「鍋爐房,澡堂子,食堂,哪個不眼巴巴盯著?我上哪兒給他變出煤來?」

  他轉向牛大壯,語氣帶上了幾分推心置腹的無奈,也透著點當家人的不易。

  「老牛啊,你也別怨我摳門。我這廠長,看著風光,裡頭的難處跟誰說去?天天愁得頭髮一把把掉!」

  「你們磚窯廠是地方經濟,要照顧。可我這煤,也不是大風颳來的!是工人兄弟一鎬一鎬從地底下刨出來的!」

  牛大壯趕緊點頭如搗蒜,腰彎得更低了,一顆心卻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周廠長這彎子繞得差不多了。

  訴完苦,就該是正戲開場了。

  這老油條說話,從來不會直來直去,得給你鋪足了台階。

  果然,周廠長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勉為其難」的鬆動,像是下了很大決心。

  「老牛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要是一點不給,顯得我不近人情。也辜負了冬河這小子給你鋪的路。」

  「更辜負了你這份第一個吃螃蟹的膽氣!你是條漢子,講義氣!」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空中虛點了點。

  帶著點拍板的意味。

  「這樣吧,多了我真不敢保證,也犯錯誤。以後每個月,二十噸!計劃外的!」

  「這真是我能擠出來的極限了。再多,我這廠長也甭幹了!得去掃大街了!」

  「哎!哎!謝謝周廠長!太謝謝您了!您真是……真是我們磚窯廠的及時雨啊!」

  牛大壯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連連鞠躬,恨不得把腰彎成九十度。

  二十噸!

  他原本想著能弄到兩三噸應急就是燒高香了!

  加上他自己縣裡還能公對公走點關係批個十噸八噸。

  這下子兩個窯爐都能轉起來了!

  這磚窯,現在就是下金蛋的金雞啊!

  他仿佛聽到了磚塊出窯時清脆的碰撞聲,聞到了人民幣的油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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