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琪輕輕搖了搖頭:「沒有,哪能啊,我們團長對我們挺好的。」
他頓了頓,像是在想要不要說,隨後還是說了:「但是吧,這幾年新兵一茬接一茬地來,優秀的一個比一個多。」
「當初我們剛去團部的時候,誰不是捧著?現在回頭一看,時間過得真快,一眨眼這麼多年就過去了。」
「那些新兵蛋子,接受的教育比我們好了不知道多少,有時候就感覺,當年那個誰也不能替代的自己,現在好像變得挺廉價的,隨時都能被人換掉似的。」
「說實話,心裡頭有些茫然,不知道後面這條路該怎麼走。」
甘琪是讀過大學的,比誰都清楚當兵不能只靠蠻力,得有腦子,可眼下的局面就是這樣,僧多粥少,進修和提乾的名額,他們得讓著那些資歷更老的老兵。
等熬成老兵了,又得給那些沒讀過書但能吃苦的兵讓路,一浪壓一浪,最後他們這些不上不下的,反倒成了最容易被淘汰的那撥人。
鄭好聽完,琢磨了一會,忽然開口:「甘琪,我記得你跟你哥以前擺弄電腦就挺利索的吧?你倆還偷偷拆過學校的電腦來著?」
「嗯,怎麼了?」甘琪不明所以地點點頭。
鄭好算了算日子,壓低聲音說道:「你要是信我,回去之後找機會接觸接觸高校里搞電腦,搞信息的那些教授,或者跟你團里提一嘴也行。」
「我琢磨著,以後的仗,打的是信息,無人機,遠程遙控這些玩意,不用你出多少力,坐那頭遙控著飛機飛到敵人頭頂上,一顆炸彈下去,那邊就完事了。」
「國外早就開始搞了,咱們國家估摸著也在偷偷摸摸地研究,你們哥倆還年輕,學這個不算難。」
「你們團長能把你叫過來,說明他心裡頭有你這個人,你要是真去學,他不會不支持。」
「再說了,真要裁人,第一個砍的肯定也是那些老登,你們這些年輕的,慌什麼?」
甘琪被鄭好嘴裡冒出來的「老登」逗得悶笑一聲:「你平時也這麼叫你們團長?」
鄭好皮了一下:「你傻呀,我哪敢當面叫?再說了,這個團長是剛來的,我跟他還不太熟呢。」
「哦,那你的意思是,熟了就能叫?」
「那不能!哎呀,別扯這個了,」鄭好擺擺手:「反正我說的話你好好想想,回頭也跟你哥商量商量。」
「行,我聽你的,」甘琪點了點頭。
幾人接下來沒再聊工作上的事,東拉西扯地說了些家常,直到外頭有人喊開飯了,才收了話頭。
「走吧,一塊去吃飯,你是跟我們,還是找你戰友?」鄭好邊說邊起身拿帽子。
甘琪想了想:「我先回我們團那邊吧,等後面有機會再找你。」
「行,」鄭好也明白,第一天到人家地盤上,還是別太張揚,便沒再多留。
到了餐廳,鄭好一眼就瞧見梁國棟沖她招手,便帶著耀祖走過去,屁股還沒坐穩,倆戰友就遞過來碗筷。
「團長呢?」鄭好接過碗,隨口問了一句。
「跟其他團長坐前頭去了,咱們吃咱們的,」梁國棟夾了一筷子菜,斜眼瞅她:「話說你下午見著老同學了?一個下午沒見你人影。」
「嗯,以前讀書時的同學,沒想到在這兒碰上了,」鄭好邊說邊扒了口飯,嚼了兩下,點點頭:「還別說,這菜還行。」
「好姐,你嘗嘗這個!」杜耀祖指著桌上那盤黃豆燜豬腳推薦道。
鄭好夾了一筷子,眼睛頓時亮了:「嗯!這個確實好吃,入味!」
正吃著,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鄭好沒當回事,食堂嘛,人來人往的正常。
「喲,這不,鄭好嗎?怎麼在這兒吃呢?要不去我們那桌湊兩口?」
聲音不大,卻很耳熟,突然想到什麼,鄭好嚼豬腳的嘴猛地一頓,趕緊把嘴裡的咽下去,轉過身,臉上已經堆起了笑:「呀,田團長!好久不見好久不見!」
「哼,可不好久不見嘛,算算都快四年了吧?」田進勇笑呵呵地指了指不遠處那桌:「走,過去坐坐?」
鄭好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一掃,頓時心裡咯噔一下,好傢夥,薛團長,劉團長全在那桌坐著呢!
她前不久才從人家那兒撬了一批人走,這會兒湊過去,不是上趕著給人當出氣筒嗎?
「不了不了!」連忙擺手:「我在這兒吃得挺好的,就不打擾您了。」
「怎麼著?怕我找你麻煩啊?」田進勇見她這副小心謹慎的模樣,不由得皺了皺眉,這丫頭,怎麼幾年不見,以前的機靈勁兒倒沒了,反倒多了幾分世故?
「哪能啊!」鄭好笑了笑:「您那桌坐的都是團長,我過去多不合適,我在這跟戰友一塊吃,自在些,您的心意我領了,真不用。」
話是這麼說,可田進勇杵在這不走,總得想個法子把人打發走。
鄭好眼珠一轉,忽然起身湊近去,壓低聲音道:「田團長,跟您說個事,雷霆它媳婦兒,半個月前生了六隻小狗崽子!」
「啊?」田進勇眼睛一亮:「真的?」
「那還能有假?」鄭好一副我還能騙你嘛的表情。
「這不剛生嘛,狗還沒斷奶,就算說了您也帶不走,等這次演習完了,您跟我們回團里一趟,親自去挑一隻,正好趕上狗崽子滿月,多好?」
「行行行!」田進勇一聽這消息樂了:「那說好了,等演習結束我就過去!」
「歡迎歡迎!到時候您也看看我們南島的風景!」
「那你先吃,我就不打擾你了!」田進勇得了准信,心滿意足地回了自己那桌。
鄭好目送他走遠,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坐回去,轉頭對著盤子裡的豬腳又夾了一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