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啟聽到這話,很想說,你是不是忘了,你如今只剩一隻手了?這是山地,山地呀!但礙於不好去戳隊友傷口,硬是沒說。
「嘎吱」一聲,車穩穩地停到了這個偏僻的小山村,車輛的動靜引起了村頭老人的注意。
見是軍車下來的,又是當兵的,老人很熱情地問道:「同志,你們有什麼事嗎?」
「大娘,想問一下,我們有個同志走丟了,不知道在不在你們村里?」
「同志?噢,你說當兵的是吧?有一個!在大凱家呢!大凱去放羊的時候看到的。」
「大凱?那大娘,想問一下他家在哪?我們過去找人。」
「沿著這條路往左走下去,第三排,他家門口有一個柿子樹,那個就是他家,他們家的柿子可多了,你一眼就能看見!」
「好的,多謝大娘了!」高啟聽到人找著了,立刻招呼起隊友往那邊走去。
很快就找到了那大娘口裡所說有柿子樹的人家,高啟禮貌地敲了敲門,朝裡面喊道:「有人在家嗎?我們來找人的!我們有位同志走散了,不知道是不是在你家。」
屋裡頭吃飯的鄭好聽到這動靜,立刻就要放下手裡的雞腿,陳大凱連忙說道:「同志你吃你吃,我去!」於是起身回道:「有人有人!在這呢!來了來了!」說著便出去迎人。
高啟他們聽見這動靜,拔腿就向裡頭走,一進去就看到鄭好扯著個雞腿吃得正歡,不由調侃了一句:「喲,合著全營地的人都在找你,你在老鄉家吃雞腿呀?雞腿好吃嗎?」
鄭好聽到這聲音不對呀,一抬頭,看見門口杵著的三個人,當時就愣住了,不是……他們怎麼也來了?
「怎麼?看到我們過於驚喜了嗎?驚喜得連話都不會說了?」高啟見鄭好盯著他們仨看了半天都沒吱聲,便走過去一屁股坐在她旁邊。
還貼心地給她倒了杯水:「喝點水,別噎著了,把嘴裡的飯先咽下去再說,我知道你急,不急,咱們有的是時間好好嘮嗑嘮嗑。」
「不是……你們怎麼來了?」鄭好趕緊把雞腿吞下肚,剛剛還吃得正香的小公雞現在都覺得不香了,天哪,來個雷把她劈了吧!為什麼要這麼對她啊!
「我們也不想來呀!但這不,一到演習場就聽說海軍有個同志走丟了,我們想著這助人為樂嘛,就出來找一找。」
高啟慢悠悠地說:「誰曾想啊,居然看到你了,鄭好同志,憑你的本事,還能走丟?這真是奇了怪了呀!這都不像你呀!」
鄭好一瞧見高啟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腦子裡立刻翻起了舊帳,想一想那年自己年少無知得罪了他們,他們大人有大量,應該不至於刻意來找自己麻煩吧。
想到這,自我安慰著,又若無其事地再吃了起來。
天大地大,乾飯最大,反正人都已經找來了,要殺要剮後面再說,先讓她把飯吃完來。
鄭好這把他們當空氣的樣子,引得譚木「嘿喲」了一聲,走過來便說道:「鄭好,行啊,你這臉皮夠可以的呀,怎麼著,當做沒看見我們嗎?」
「哎呀,怎麼會呢?你們是人,大活人,我又不瞎,怎麼會看不見?這不我正在吃飯嗎?沒看到嗎?大哥這麼好的手藝,可不能給浪費了,你們要找我,待會再說啊,我先吃飯,吃飯!」
高啟聽到這話一挑眉看著她,也不說話。
鄭好可不管他看不看自己,反正先吃飽飯再說。
吃完之後擦了擦手,隨後對著陳大凱說道:「大哥,今天真是麻煩你了!這雞太好吃了,我都沒顧上客氣!這個您拿著,給孩子們買點文具啥的,」說著就往桌上塞錢。
「使不得使不得!」陳大凱連忙推辭:「解放軍同志到我家吃頓飯還要給錢,傳出去我陳大凱還要不要做人了?」
「大哥您拿著,我們不能拿群眾的一針一線。」
「說了不要就不要!」陳大凱把錢推回去,見鄭好還要拿,便眼一瞪說道:「你們愛民,我們擁軍,一餐飯還得再推來推去嘛。」
鄭好見狀,只好又看向李葵花道:「大嫂,今天這頓飯很好吃,倒是打擾你們了,」說話間,悄悄地把那錢壓到了碗底。
出了門,高啟已經發動了車,張少群坐在副駕,譚木拉開後車門,沖鄭好一揚下巴:「上車吧,鄭大隊長,我們專程來接你的。」
鄭好翻身上車,屁股還沒坐穩,張少群就從前排扭過頭來,慢悠悠地開口了:「鄭大隊長,聽說你是騎軍馬出來的?還騎的是全團最烈的那匹?厲害啊!」
「那可不,我們鄭大隊長是什麼人啊?海陸兩棲,上天入地,騎個馬算什麼?」譚木在旁邊接腔,語氣那叫一個真誠。
「就是這馬認得路回來了,人不認得路,鄭大隊長啊,你這偵察白學了。」
鄭好被他們左一句「鄭大隊長」,右一句「鄭大隊長」嘲諷得明明白白的,剛要回嘴,突然間眼神一頓。
張少群側著身體看她,左邊的袖子空蕩蕩的,從肩膀處往下,什麼也沒有。
她愣了一下,什麼情況?她剛剛還沒注意到,這會他扭動才發現那個袖管是空的。
「怎麼不說話了?」張少群見她突然沉默,以為被他們懟的沒話說了。
鄭好張了張嘴,那句「你少在這陰陽怪氣」怎麼都說不出來,吞了吞口水,最後還是問道:「你手怎麼了?」
車裡安靜了一瞬。
高啟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沒說話。譚木臉上的笑也收了收。
張少群倒是先反應過來,咧嘴一笑,拿右手拍了拍空蕩蕩的袖子:「這個啊?上回出任務,幫人擋了一下,不虧,一條胳膊換對方三個人。」
他說得輕描淡寫,好像那胳膊不是他的一樣。
話說得輕巧,但鄭好莫名的胸口有些堵得慌,但張少群的下一句話,這股傷感消失的無影無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