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就是這樣凝聚了裘千仞一生榮耀與罪孽全力以赴的一擊。
在楊過那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掌面前。
卻脆弱得如同紙糊的窗戶!
沒有僵持。
沒有角力。
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抵抗都未曾發生!!!
那是一種純粹不講任何道理的碾壓!
就像是一隻螻蟻。
用盡全身力氣。
揮舞著自己的前足,去撼動一座從天而降的五指山。
結果。
除了被碾成齏粉。
不會有任何意外。
看著慈恩那毫無反抗之力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
撞斷一連串參天大樹。
最終被巨石掩埋的悽慘景象。
一燈大師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不受控制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口氣吸入肺中,冰冷而滯澀。
卻絲毫無法平復他內心掀起的驚濤駭浪。
修佛數十年。
他所追求的是什麼?
是「心如止水,波瀾不驚」。
是「看透虛妄,不動於心」。
他曾以為,自己早已做到了。
無論是面對昔日的情仇恩怨。
還是面對江湖的風起雲湧。
他都能以一顆慈悲而平靜的心去對待。
可自從今日見到這個名叫楊過的年輕人之後。
他那早已平靜了數十年的心湖。
卻被一次又一次地投入巨石。
掀起滔天巨浪!
他的身世,讓他震驚。
他的年紀,讓他震驚。
他那鬼魅般的速度,讓他震驚。
他那深不可測的內力,更讓他震驚。
而現在。
這摧枯拉朽霸道無匹的一掌,則是將之前所有的震驚匯集在一起。
化作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心靈海嘯。
幾乎要將他的禪心徹底衝垮!
一燈大師深吸一口氣,他已經不知道有多久沒有像今天這樣。
在短短一個時辰之內。
連續體會到如此劇烈的情緒波動了。
然而。
這還不是最讓他感到恐懼的。
真正讓他感到遍體生寒的是。
以他一代宗師的眼力。
他竟然明顯地感覺的出來。
面前的這位楊少俠......
還尚且留有餘力!
是的。
他並未火力全開!
那一掌雖然威力無窮。
但在楊過推出手掌的整個過程中。
他的神情、他的氣息、他的眼神。
始終保持著一種遊刃有餘的平靜!
那股排山倒海的內力被他精準地控制著。
沒有一絲一毫的外泄和浪費。
掌勁之中。
只有純粹的力量。
而無半分殺氣。
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
剛才那足以讓天下五絕之下第一人毫無還手之力、生死不知的一擊。
對於楊過而言。
或許......
僅僅只是隨手一擊而已!
這個認知。
像一道九天神雷。
狠狠地劈在了一燈大師的腦海里。
如果這都只是隨手一擊。
那他的全力。
又該是何等的光景?
一燈大師不敢想。
也無法想像。
他只知道。
眼前這個不足二十歲的青年。
他的武功,已經達到了一個自己完全無法揣度甚至無法理解的恐怖境界。
或許。
就算是當年的師兄王重陽再生。
恐怕也......
「咔......」
一聲輕微的岩石摩擦聲,從遠處那堆亂石中傳來,將一燈大師從無盡的震撼中猛然驚醒。
一燈大師瞬間回過神來。
現在很明顯不是關注這些的時候!
無論如何。
慈恩是他的弟子。
如今生死未卜,他必須立刻施救!
「慈恩!」
一聲充滿了焦急與關切的呼喊。
從一燈大師的口中迸發而出。
他再也顧不得心中的驚駭。
身形一晃,整個人便如同一縷輕煙。
腳不點地般朝著慈恩倒塌的地方疾速奔去!
僧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那張一向慈悲祥和的臉上。
此刻寫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擔憂。
一燈大師的身影快如鬼魅。
幾個起落便已跨越十餘丈的距離。
來到了那堆猙獰的亂石之前。
他面色凝重。
看著那塊磨盤大小的巨岩。
不敢有絲毫怠慢。
只見他深吸一口氣,枯瘦的右臂猛然探出。
寬大的僧袍袖口隨之鼓盪。
宛如一面迎風的巨帆。
「喝!」
一聲沉喝,一燈大師大袖一揮,一股渾厚綿柔的內勁沛然發出!
那股勁力看似不帶半分煙火氣,卻蘊含著千鈞之力。
壓在最上方的巨岩在這股柔勁的推動下,竟是無聲無息地被整個掀飛了出去。
轟隆一聲砸在數丈之外的空地上。
激起一片塵土。
緊接著。
一燈大師雙手連揮。
僧袖翻飛之間,勁風呼嘯。
那些大小不一的碎石便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撥開一般。
紛紛朝著兩側滾落。
片刻之後。
亂石被清理一空。
露出了下面被壓著的慈恩。
此刻的慈恩模樣頗為悽慘。
身上的僧袍已然破碎不堪。
臉上沾滿了塵土與血污。
嘴角更是溢出了一縷鮮紅的血跡。
順著他蒼白的臉頰緩緩流下。
他雙目緊閉,氣息微弱。
顯然是受傷不輕!
「慈恩!」
一燈大師心中一緊,連忙上前。
小心翼翼地將他從石坑中扶起。
讓他靠在自己身上,同時伸出手指,搭在了他的脈搏之上。
內力一探,一燈大師的眉頭頓時緊鎖。
慈恩體內的經脈一片混亂,五臟六腑都受到了劇烈的震盪。
若非他鐵掌功練得爐火純青。
根基無比紮實。
換做旁人。
估計就得躺床上好幾個月了!
「師......師父......」
慈恩緩緩睜開眼睛,眼神渙散,但看到一燈大師焦急的面容後,還是勉強擠出了一絲神智:「我.....我輸了!」
一燈大師將一股溫和的「一陽指」內力渡入他體內,為他梳理著紊亂的氣息,沉聲道:「先別說話!」
慈恩咳了兩聲,又是一口鮮血湧出。
但他卻毫不在意,反而掙扎著轉過頭。
用一種極其複雜、混雜著恐懼、敬畏與茫然的眼神。
望向遠處那個依舊負手而立神情淡漠的年輕身影。
慈恩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牽動了胸口的傷勢,疼得他面容扭曲。
楊過的實力過於超模了。
以至於讓他都忍不住心中驚顫。
但驚顫歸驚顫。
看著眼前這張年輕得過分的臉,慈恩張了張嘴,嘶啞的喉嚨里發出了乾澀的聲音:「楊......楊少俠......武功蓋世,老衲......心服口服,受教了。」
說完,他便要彎腰行禮。
楊過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中沒有半分波瀾。
既無得意,也無憐憫。
仿佛只是看了一眼路邊的石子。
他並未回答。
也未阻止慈恩的動作。
他之所以出手這麼重,只是單純的......手癢而已。
如今,慈恩已經負傷,目的也已經達到。
楊過不再理會面前這個失魂落魄的老僧,轉而看向一燈大師,開口道:「大師,這裡的事情就交給你們了,晚輩還有些私事需要處理一下。」
一燈大師連忙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楊少俠請便。今日之事,多虧少俠出手,老衲感激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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