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迪深吸一口氣,強忍著心中的怒火,接通了通訊。
一道經過加密處理,略帶失真的咆哮聲,瞬間在他耳邊炸響。
「吉迪!你這個廢物!你在搞什麼鬼!」
是黃文義的聲音。
「全世界都在看!你把梅河國的臉都丟盡了!」
吉迪的身體猛地一僵,握著通訊器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
他想反駁,想告訴這個愚蠢的政客,戰爭不是電子遊戲,不是冰冷的數字!
可黃文義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
「我不管你還剩下多少人!」
「立刻!馬上!給我發動反擊!把戰損比給我拉回來!」
「就算贏不了,你也必須從炎國人身上給我狠狠地撕下一塊肉來!」
黃文義的聲音已經歇斯底里。
「聽著,吉迪!這是命令!」
「如果你做不到,等演習結束。」
「你和卡納,還有所有團級以上的指揮官,全部等著上軍事法庭吧!」
嘟。
通訊被粗暴地掛斷了。
指揮部里一片死寂。
雖然通訊經過加密,但黃文義那歇斯底里的咆哮,還是隱約有幾個詞泄露了出來。
「軍事法庭……」
吉迪的臉色,已經從剛才的蒼白變成了鐵青。
他完了。
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那個瘋子,為了保住自己的政治前途,已經徹底不顧一切了。
他緩緩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瘋狂。
他轉過身,對著身後的秘書低聲嘶吼。
「通知模擬系統後台,啟動『血色尊嚴』預案。」
秘書的身體一顫,臉上寫滿了驚恐。
「將軍……那可是違規操作!會被炎國人發現的!」
「執行命令!」
吉迪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秘書不敢再多言,立刻轉身,快步走向角落裡一台獨立的設備。
他自以為動作很隱蔽。
殊不知,他的一舉一動,都清晰地呈現在炎國指揮中心的監控屏幕上。
一名年輕的炎國軍官立刻上前報告。
「報告司令!監測到梅河國觀察團有異常數據連結入我方模擬系統,疑似違規傳遞指令!」
「是否需要按照演習規則,對他們進行警告並切斷其數據連接?」
指揮部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康永年的身上。
康永年放下了茶杯,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擺了擺手。
「不必。」
「窮途末路,總要讓人家掙扎一下。」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臉色猙獰的吉迪,眼神裡帶著一絲憐憫。
「我倒是很想看看,一條被逼到絕路的瘋狗,還能咬出什麼樣的浪花來。」
梅河國王牌部隊指揮部里。
卡納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全息沙盤上那刺眼的交換比。
就在這時,一名穿著偵察兵作戰服的中尉,腳步匆匆地闖了進來。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不正常的潮紅,呼吸急促,眼神慌亂,完全不像一個合格的偵察兵。
更奇怪的是,他無視了門口的警衛,甚至沒有敬禮,徑直穿過人群,走到了師長卡納的面前。
「將軍!」
中尉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從懷裡掏出一張被汗水浸濕的紙條,雙手遞了過去。
「吉迪司令的……親筆命令。」
卡納眉頭一皺,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接過那張薄薄的紙條,緩緩展開。
只看了一眼,卡納的身體便猛地一震,仿佛被電流擊中。
紙條上的字跡潦草而瘋狂,只有短短一行。
「演習失敗,你們的下半輩子,將在軍事監獄裡度過。」
卡納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緩緩抬起頭,將紙條遞給了身旁的政委文雄和參謀長。
絕望,像無形的瘟疫,瞬間在小小的指揮部里擴散。
每一個看到紙條內容的軍官,臉上都血色盡褪。
「混蛋!瘋子!」
政委文雄再也無法保持鎮定,他一拳狠狠砸在指揮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試圖鼓舞士氣,聲音卻因為憤怒而變調。
「我們是『皇家雄獅』!是梅河國的驕傲!」
「我們是為了國家的榮譽而戰!怎麼能被這種卑劣的威脅……」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周圍的同僚們。
那些曾經驕傲的雄獅軍官,此刻臉上沒有半點被激起的鬥志,只有一片死寂的灰敗。
榮譽?
在後半生都要在冰冷的軍事監獄裡度過這個結局面前,榮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一直沉默的參謀長突然開了口。
「我們……還沒輸。」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決絕。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正面硬拼,我們已經沒有一絲勝算。」
參謀長的手指在全息地圖上快速划動。
原本代表著他們部隊的完整陣型,已經被分割得支離破碎。
「但我們可以跟他們打爛仗!」
「化整為零!所有殘餘部隊,立刻放棄固定陣地,轉入游擊戰!」
「襲擾他們的補給線,伏擊他們的巡邏隊,把他們徹底拖入泥潭!」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然後,我們集中手上最精銳的力量,那支我們最後的底牌,組成一支復仇的匕首!」
他猛地一指地圖上炎國指揮部的位置。
「效仿韓鋒的戰術!執行『斬首』計劃!直搗他們的指揮中心!」
「只要能殺掉韓鋒,就算我們全軍覆沒,也能挽回最後的尊嚴!」
斬首韓鋒!
卡納猛地站了起來,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對!
用炎國人最擅長的戰術,給他們最沉重的一擊!
這才是唯一的生路!
「就這麼辦!」
卡納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狠厲。
「立刻給「幽靈」特戰隊下令!」
「讓他們滲透望北山,我不管他們用什麼方法,我要在天亮之前,看到韓鋒的指揮部冒煙!」
……
與此同時。
炎國第一部隊指揮中心。
韓鋒正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全息沙盤。
沙盤上,代表梅河國部隊的紅色光點,正迅速潰散,化作無數更小的光點。
如同受驚的魚群,爭先恐後地向著望北山脈的廣袤林區涌去。
一名作戰參謀上前一步,高聲匯報導。
「報告司令!敵軍主力已被我軍擊潰,正化整為零,向望北山林區逃竄!」
「是否需要命令部隊追擊?」
韓鋒的嘴角,卻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逃竄?
不。
這不叫逃竄。
這叫潛伏。
一群被打斷了脊樑的鬣狗,正拖著殘軀,躲進草叢。
準備在獵物最鬆懈的時候,跳出來咬斷他的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