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普普通通的漢字,此刻在他的眼中,卻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伸出手,有些顫抖地拿起了那份報告。
指尖觸碰到封面,冰涼的觸感讓他回過神。
他又看了一遍。
沒錯。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作戰參謀,韓鋒。
「作戰參謀……」
康永年喃喃自語,聲音乾澀。
「我沒記錯的話,旅部的作戰參謀,是正連職?」
正連職,對應的軍銜,一般是上尉,頂天了是個少校。
而且對手還是蒼狼旅這種王牌部隊?
這已經不是大膽了。
這是在開國際玩笑!
「他多大?什麼軍銜?」
康永年抬起頭,目光盯著鄭岳。
他需要一個解釋。
一個合理的解釋!
鄭岳的表情,依舊嚴肅。
他似乎早就料到了康永年的反應。
「韓鋒,今年22歲。」
「剛從中州軍校指揮系畢業。」
「少校軍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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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岳的話,接連不斷地劈在了康永年的天靈蓋上。
辦公室里,落針可聞。
康永年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幾下。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22歲?
剛畢業?
少校?!
這他媽……
這他媽是哪個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妖孽?!
一個22歲的少校,本身就已經是鳳毛麟角,天之驕子了。
可這個韓鋒,居然還在畢業後的第一場演習里,把谷平邦給活捉了?
天才?
不!
用天才來形容他,都是對天才這個詞的侮辱!
康永年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需要平復一下。
不然他感覺自己的心臟病都要犯了。
「22歲的少校……這不合規矩吧?」
康永年停下腳步,皺著眉頭問道。
「是破格提拔。」
鄭岳解釋道。
「韓鋒在校期間,連續四年專業第一。
並且在畢業論文中,對未來信息化戰爭的闡述,驚動了總參。」
「總參的幾位老首長親自批示,特招入伍,授予少校軍銜。」
「原來是這樣……」
康永年點了點頭,心裡的疑惑解開了一些。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大的震撼。
能驚動總參,讓那幾位眼高於頂的老首長親自批示破格提拔……
這個韓鋒,到底寫了什麼驚世駭俗的東西?
「不對!」
康永年忽然又想到了一個關鍵問題。
「就算他是總參特招的天才,可他畢竟只是個剛出校門的學員兵!」
「孫立誠怎麼可能把319旅的最高指揮權,交到這麼一個毛頭小子手上?」
「他就不怕韓鋒瞎搞,把整個旅都給葬送了?」
這才是整個事件中最不合邏輯的地方。
孫立誠是什麼人?
那是在戰場上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老將!
他治軍嚴謹,用人唯慎,怎麼會做出如此瘋狂的決定?
聽到這個問題,鄭岳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無奈,有苦笑,還有那麼點……幸災樂禍?
「司令員,關於這個問題,我來之前,特地找孫立誠談過。」
鄭岳清了清嗓子。
「他說,他不是想放權,而是……不得不放。」
「什麼意思?」
康永年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演習開始前的作戰會議上,孫立誠和谷平邦。
兩個旅長,制定了一套中規中矩的作戰方案。」
「結果,方案剛念完,韓鋒就站了起來。」
鄭岳頓了頓,學著當時的語氣,繪聲繪色地描述起來。
「他說,『兩位旅長的戰術思想,還停留在上個世紀。』」
「『如果按照這個方案打,319旅撐不過三個小時。』」
「『恕我直言,在現代信息化戰爭的體系下,你們二位……』」
鄭岳故意停頓了一下,吊足了康永年的胃口。
「他說了什麼?」
康永年追問道。
鄭岳一攤手,苦笑道:「他說,『你們二位,跟軍盲沒什麼區別。』」
「噗——!」
康永年剛喝到嘴裡的一口茶,直接噴了出來。
「咳咳咳!」
他一邊劇烈地咳嗽,一邊用手指著鄭岳,想笑又想氣。
「這個小王八蛋!」
「他……他居然敢當著兩個旅長的面,說他們是軍盲?!」
康永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孫立誠和谷平邦,那可都是悍將!
在整個南邊戰區,誰敢這麼跟他們說話?
這小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孫立誠當時沒一槍斃了他?」
康永年擦了擦嘴角的茶水,哭笑不得地問道。
「那倒沒有。」
鄭岳搖了搖頭。
「據說,孫立誠當時氣得臉都綠了,拍著桌子讓韓鋒給出個所以然來。」
「否則,就不是送他去軍事法庭那麼簡單,而是要親自扒了他的皮。」
「然後呢?」
康永年聽得入了神。
「然後,韓鋒就當著所有人的面,只用了十分鐘,推演了整個戰局。」
「他不僅指出了孫立誠和谷平邦聯手制定的那份作戰計劃中,多達十七個致命的漏洞。」
「甚至還精準地預測了。
如果按照原計劃執行,藍軍會在什麼時間,從什麼地點,用什麼方式,擊潰319旅。」
「孫立誠盯著沙盤,足足看了半個小時,一句話都沒說。」
「最後,他把自己的指揮權,連同整個319旅的命運,一起交到了韓鋒手上。」
鄭岳說完,安靜下來。
康永年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語。
他的腦海中,已經有了一個清晰的畫像。
一個狂妄至極,卻又才華橫溢到讓人無法反駁的年輕人形象。
「刺頭!」
「典型的刺頭啊!」
康永年一拍大腿,不怒反笑。
「不過,我喜歡!」
「咱們的軍隊,最不缺的就是循規蹈矩的兵。
缺的,就是這種敢把天捅個窟窿的刺頭!」
康永年的眼中,欣賞之色,毫不掩飾。
「這樣的人才,放在旅部當個小參謀,太屈才了。」
他看向鄭岳,大手一揮。
「這樣,給他提一提,下放到基層,先當個合成營的營長,好好磨練磨練。」
「讓他接接地氣,也磨一磨他那身傲氣。」
這在他看來,已經是火箭般的提拔了。
一個剛畢業的學員,直接擔任全軍最精銳的合成營營長,這待遇,說出去能嚇死人。
然而,鄭岳卻再次搖了搖頭。
「司令員。」
「營長?」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
「您這是要用宰牛的刀,去殺雞啊!」
康永年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什麼意思?」
「一個能把旅級對抗玩出花來的人,你讓他去指揮一個營?」
鄭岳上前一步,情緒有些激動。
「這不叫磨練,這叫埋沒!」
「是對人才最大的浪費!」
康永年沉默了。
鄭岳的話,敲在了他的心上。
是啊。
一個能指揮整個旅,把谷平邦都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人,讓他去帶一個營……
格局,確實小了。
「那你的意思呢?」
康永年沉聲問道。
「我的建議是,直接任命他為旅副參謀長!」
鄭岳斬釘截鐵地說道。
「副團職!」
「什麼?!」
他猛地站起身,盯著鄭岳。
「老鄭,你瘋了?!」
「旅副參謀長?那是副團職!」
「咱們炎國建軍以來,有過剛畢業的學員,直接被任命為副團級幹部的先例嗎?」
「沒有!一個都沒有!」
康永年激動地在辦公室里踱步。
「還有軍銜問題!」
「他現在是少校,副團職,最低也得是中校!」
「你想讓他22歲,就掛上中校軍銜,當上副團長?」
「這事要是傳出去,整個戰區,不,整個全軍,都得炸了鍋!」
康永年不是不愛才。
相反,他比誰都希望韓鋒能一飛沖天。
但他必須考慮現實。
規定就是規定,制度就是制度。
拔苗助長,有時候,不是愛,是害!
面對康永年的質問,鄭岳卻顯得異常平靜。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爭辯。
只是默默地從自己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本書。
一本很厚的書。
牛皮紙的封面,沒有任何花哨的裝飾,只用黑色的宋體字,印著幾個大字。
《孫子兵法實戰應用詳解》。
作者:韓鋒。
「司令員,我知道您在顧慮什麼。」
鄭岳將那本書,輕輕地放在了康永年的辦公桌上。
「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為了真正的天才,我們為什麼不能破一次例?」
康永年的目光,落在了那本書上。
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一本書?」
「你指望用一本書,來說服我?」
「是的。」
鄭岳重重地點頭。
他的眼神,無比堅定。
「司令員,我懇請您,在做決定之前,先看看這本書。」
「哪怕,只看第一篇。」
「看完之後,您再告訴我,
讓韓鋒擔任旅副參謀長,到底是提拔他,還是……依舊屈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