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永年將手裡的書，輕輕地，鄭重地，放在了桌子正中央。
那動作，不像是在放一本書，倒像是在安放一件國之重器。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鄭岳。
「老鄭，你說得對。」
「是我，格局小了。」
「小得可笑！」
康永年自嘲地搖了搖頭。
一個能定義戰爭法則的戰略思想家。
自己居然還琢磨著讓他去當個合成營營長？
簡直是是犯罪！
是對炎國軍事未來的犯罪！
鄭岳的心跳，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知道，司令員心中已被顛覆。
「司令員，那您的意思是……」
鄭岳試探著問道。
康永年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猛地一拍桌子。
「來人！」
門外的警衛員立刻推門而入，站得筆直。
「司令員！」
「立刻給我接戰區政治部！
通知劉政委、王副司令、李副政委……所有在家的戰區主官，
半小時後，第一會議室，召開緊急常委會！」
警衛員愣了一下。
緊急常委會？
這可是戰區最高級別的會議了。
通常只有發生重大軍事行動，或者有重要人事任命時才會召開。
今天不是放假嗎？
但他不敢多問，一個立正敬禮。
「是！」
警衛員轉身快步離去。
康永年站起身，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老鄭，你馬上去辦三件事。」
「第一！立刻將319旅與蒼狼旅的演習戰況，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通報全軍區！
尤其是韓鋒的指揮部分，要重點標明！」
「第二！把這本書，哦不，是《孫子兵法》！
馬上聯繫印刷廠，用最好的紙，最快的速度，給我印！
第一批，先印五百本！
下發到軍區所有營級以上單位主官手中！
讓他們好好學！好好看！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戰爭藝術！」
「第三！讓軍區軍報的筆桿子給我動起來！
寫一篇報導，就表揚這個韓鋒！
標題我都想好了，就叫《沙場驚現小智囊，一戰顛覆傳統論》！
不用寫得太深，就說他是個善於奇謀的年輕人，先給他造造勢！」
康永年一口氣下達了三道命令。
下發兵法？
軍報表揚？
這三板斧下去，韓鋒這個名字，將在一天之內，響徹整個南邊戰區！
他的心臟砰砰直跳，一種不真實感湧上心頭。
二十二歲。
旅副參謀長。
副團職，中校軍銜。
我的天！
這將是炎國建軍以來，最年輕的實職副團級軍官！
沒有之一！
而且，旅副參謀長，是參謀長的第一順位接替者。
這意味著，只要韓鋒在這個位置上幹得好。
隨時可能再進一步，成為執掌一旅軍事指揮的核心人物！
「司令員……」鄭岳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內心的激動，
「這麼做，會不會……阻力太大了點？」
「阻力？」
康永年冷哼一聲。
「天大的功勞擺在面前，誰敢有阻力？」
「我就是要告訴所有人。
在我的南邊戰區，不看你年齡多大，不看你資歷多深，只看你有沒有本事！」
「有本事，能打贏仗，二十二歲當副參謀長，我都覺得屈才了！」
「沒本事，尸位素餐，就算你干到五十歲，也得給我滾蛋！」
康永生的聲音，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鄭岳猛地一挺胸膛，大聲回答：「是！我馬上去辦！」
……
半小時後。
南邊戰區陸軍，第一會議室。
巨大的橢圓形會議桌旁，坐著十幾位肩抗將星的戰區大佬。
戰區副司令、副政委、政治部主任……
每一個人，都是跺跺腳能讓南境抖三抖的大人物。
此刻，他們的臉上，都帶著一絲疑惑。
大過節的，司令員突然召開緊急常委會，到底發生了什麼天大的事？
難道是邊境有突發情況？
康永年坐在主位上，環視一圈，沒有半句廢話，開門見山。
「同志們，今天緊急召集大家來，是為了一件事。」
「一個人的事。」
他頓了頓。
「我提議，破格提拔319旅作戰參謀韓鋒，擔任319旅副參謀長。」
話音剛落。
整個會議室，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提拔一個作戰參謀？
還是當旅副參謀長？
這跨度也太大了吧！
作戰參謀只是個正連或者高配副營，旅副參謀長可是實打實的副團！
這中間隔著營長、副旅長好幾個級別呢！
一位鬢角斑白的王副司令皺起了眉頭，率先開口。
「司令員，我是不是聽錯了？您說的是……319旅的作戰參謀，韓鋒？」
「對，就是他。」康永年點頭。
「這個韓鋒，我有點印象，好像才二十二歲吧？
軍校剛畢業沒多久。這……這不合規矩啊！」王副司令直言不諱，
「別說提副團了，他現在這個資歷，連當個連長都還差著火候呢！」
他的話，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附和。
「是啊，司令員，這也太快了，簡直是聞所未聞。」
「破格提拔我們不反對，但總得有個限度，步子邁得太大，容易出問題。」
「這個年輕人，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背景？」
一時間，質疑聲四起。
康永年面色不變，似乎早就料到了這個局面。
他示意鄭岳。
鄭岳心領神會，站起身，將早已準備好的文件分發給在場的每一位領導。
第一份文件，是319旅與蒼狼旅的演習戰報。
第二份文件，是一本散發著油墨香氣的，剛剛加急印刷出來的《孫子兵法》。
「大家先看看這兩樣東西。」康永年淡淡地說道。
會議室里，只剩下嘩啦啦的翻紙聲。
大佬們先是拿起演習戰報。
當他們看到，韓鋒以一個作戰參謀的身份，
在旅長和政委被「斬首」的情況下，臨危受命，接管指揮權，
並最終以極小的代價，全殲了王牌部隊蒼狼旅時，
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嘶……這個蒼狼旅，可是咱們軍區的王牌，居然被319旅打成這樣？」
「這個叫韓鋒的年輕人，指揮能力這麼強？」
「這復盤……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
如果說，演習戰報只是讓他們震驚。
那麼，當他們翻開那本《孫子兵法》時，
整個人的表情，就從震驚，變成了駭然，最後變成了難以置信的呆滯。
始計篇、作戰篇、謀攻篇、九變篇……
一篇篇看下去，會議室里的呼吸聲，都變得粗重起來。
在座的哪一個不是身經百戰，熟讀兵書的將領？
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手裡這本薄薄的冊子，到底意味著什麼！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兵法了！
這是戰爭的哲學！是道的闡述！
王副司令拿著書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他抬起頭，看著康永年，眼神里充滿了震撼。
「老康……這本書……也是那個叫韓鋒的年輕人寫的？」
康永年重重地點了點頭。
「不錯。」
「現在，你們還覺得，讓他當一個旅副參謀長，是拔苗助長嗎？」
康永年靠在椅背上，目光如炬，掃過全場。
「我們炎國，有特殊指揮人才破格提干計劃！」
「為的，就是不讓天才被埋沒！」
「資歷？年齡？」
「在能夠定義戰爭法則的天才面前，這些東西，還重要嗎？！」
「我話講完，誰贊成？誰反對？」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之前提出質疑的王副司令，第一個站了起來，將手裡的《孫子兵法》鄭重地放在桌上。
他對著康永年，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
「司令員，是我淺薄了。」
「我不僅贊成，我還覺得，一個旅副參謀長，依然給低了！」
「這樣的人才，應該立刻調入戰區指揮部，作為核心智囊進行培養！」
「我同意！」
「我也同意！此等人才，百年難遇！」
「附議！」
之前所有的質疑，在絕對的實力面前，被碾壓得粉碎。
全票通過！
……
與此同時。
319旅，作戰參謀宿舍。
韓鋒正躺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
演習結束，他終於盼來了一個三天的小長假。
這幾天高強度的腦力勞動，差點把他給掏空了。
他現在什麼都不想干，只想睡到天荒地老。
「砰！砰！砰！」
一陣急促而用力的敲門聲，把韓鋒從夢中驚醒。
「誰啊？」
韓鋒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句，翻了個身準備繼續睡。
「韓參謀！韓參謀！醒醒！旅部緊急通知！」
門外傳來警衛連戰士焦急的聲音。
「旅部通知？」
韓鋒一個激靈，瞬間清醒了。
他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一臉不爽地爬下床。
「我的假期……不會第一天就沒了吧？」
他嘟囔著打開門。
門口的戰士看到他，一個立正。
「報告韓參謀！旅部緊急通知，請您立刻到旅部第一會議室開會！」
「所有人都到了嗎？」
「報告！營級以上主官，全部到齊了！」
「行，我知道了。」
韓鋒關上門，心裡泛起了嘀咕。
營級以上主官全員參加的緊急會議？
難道又有什麼大任務？
他不敢耽擱，用最快的速度沖了個冷水臉，一路小跑著趕往旅部大樓。
陽光正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
幾分鐘後，他氣喘吁吁地跑到旅部第一會議室門口。
他整理了一下軍容，推開了那扇厚重的木門。
然後，他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巨大的會議室里，烏泱泱坐滿了人。
旅長周衛國，政委李愛民，參謀長，副旅長……
下面是各個合成營的營長、教導員……
幾十號人，清一色的校尉軍官，肩上的星星槓槓，差點閃瞎他的眼。
而最詭異的是……
在他推門而入的那一刻。
「唰！」
整個會議室里，幾十號人，從旅長到營長，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這個小小的作戰參謀身上。
然後，在旅長周衛國的帶領下，所有人對著他，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
韓鋒徹底懵了。
什麼情況？
這是……在給我敬禮？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看。
身後空無一人。
搞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