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宏盛回了個禮，目光在他身上一掃，又落在他身邊的韓鋒等人身上。
「你怎麼在這？還帶著……他們是？」
「報告參謀長！我們是軍校同學，今天聚會，正好路過。」譚志浩回答。
「聚會？」任宏盛的臉色緩和了一些，但隨即又化為一片苦澀的凝重。
他認得譚志浩，在不久前的紅藍對抗演習中，
譚志浩所在的連隊表現非常搶眼，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聽說你們旅這次演習出了個猛人啊，」任宏盛嘆了口氣，
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譚志浩說，「一個人就把我們『蒼狼』給耍得團團轉。」
譚志浩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側過身，把身後的韓鋒讓了出來。
「參謀長，給您介紹一下。」
「這位，就是那個『猛人』，韓鋒。」
任宏盛的目光上下打量著韓鋒，這個看上去有些過分年輕的副團級軍官。
他擺了擺手，直截了當地說：「情況你們可能也聽說了，很麻煩。」
「毒販頭子叫『蠍子』，以前在境外當過僱傭兵，反偵察能力極強，非常狡猾。」
「我們的人跟他已經僵持了快兩個小時了。」
他指了指二樓的方向。
「狙擊手就位了兩個小時，連他的一根毛都沒看到。」
他又指了指懸在半空的兩名突擊隊員。
「他們兩個，體力已經快到極限了。
再有半個小時，就算我不下令，他們也得自己撤下來。」
譚志浩的臉色愈發難看，他作為特戰隊員，太清楚了。
那不只是體力消耗，更是對意志力的殘酷折磨。
「不能強攻嗎？」譚志浩忍不住問，
「或者，想辦法放棄營救，重新部署？把他們引到更有利於我們的地方？」
「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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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宏盛苦笑了一聲。
他指了指警戒線外，那黑壓壓的人群。
「你看看外面。」
「全城的媒體都快到齊了，網上不知道已經傳成什麼樣了。」
「這裡是市中心，是鬧市區！
我們是人民子弟兵，在人民的注視下，我們能說放棄？」
「一旦我們撤了，或者行動失敗，
丟的不是我任宏盛的臉，不是『蒼狼』的臉，是我們這身軍裝的臉！」
「軍隊的公信力，經不起這樣的折騰！」
他的每一句話，都沉甸甸地壓在所有人的心上。
是啊。
這已經不僅僅是一場單純的人質營救。
這是一場在無數聚光燈下的，關於軍隊榮譽和民眾信任的戰鬥。
只能贏，不能輸。
更不能……退。
整個現場，再次陷入了那種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棟看似平靜的商場大樓上。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的聲音，打破了這片凝固的空氣。
「任參謀長。」
眾人齊刷刷地轉過頭，看向說話的人。
是韓鋒。
從頭到尾，他都只是在安靜地聽，安靜地看。
此刻，他終於開口了。
是一種純粹的、理性的分析。
「我需要這五名毒販的所有資料。」
「越詳細越好，包括他們的出身、經歷、性格、家庭關係，任何細節都不要放過。」
任宏盛看著韓鋒。
「你要這些幹什麼？」
「小同志，我再說一遍，這裡不是演習場，你那些戰術推演，在這裡沒用。」
「對面是五個手裡有人命的瘋子！」
韓鋒迎著他的目光，語氣依舊平淡。
「我明白。」
「但戰鬥，從來不只是槍和子彈的遊戲。」
「我熟悉心理戰。」
心理戰？
任宏盛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承認，這個詞在軍事理論課上聽過無數遍，各種教材里也寫得明明白白。
可理論是理論，現實是現實。
這玩意兒，在真正的戰場上，在真槍實彈的亡命徒面前，能有多大用？
「小同志，別鬧了。」
任宏盛的聲音里透著一股疲憊。
「我承認你在演習里是有點東西，但這是實戰！」
「你面對的不是電腦屏幕上的數據，是五個隨時可能撕票的瘋子！」
「你的心理戰，能說服他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嗎？」
他身後的幾個「蒼狼」特戰隊員，也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韓鋒。
有懷疑，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種審視。
他們執行過無數次兇險任務，可眼前這種，也是頭一回。
一個剛從軍校畢業沒幾年的副參謀長，能有什麼辦法？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旁邊的譚志浩，突然開口了。
「任參謀長！」
他的聲音異常堅定。
「我相信他。」
任宏盛轉過頭，看著這個自己手下的得力幹將。
譚志浩是「蒼狼」的精英，體能、槍法、格鬥，樣樣頂尖，
是那種在任何時候都值得信賴的戰士。
「你？」
「老譚，這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譚志浩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看著韓鋒，然後又轉向任宏盛。
「參謀長，上次跨戰區聯合演習，就是他，
用一套我們誰都看不懂的戰術，把我們整個『蒼狼』耍得團團轉。」
「我們輸得……心服口服。」
「他說他有辦法，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譚志浩的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任宏盛死水般的心湖。
跨戰區演習……
他想起來了。
那個319旅的副參謀長，韓鋒。
演習報告他看過，當時還覺得不可思議。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軍官，居然把大名鼎鼎的「蒼狼」給算計了。
戰術布局天馬行空，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把信息戰、心理戰、斬首行動玩得爐火純青。
當時他還跟旅長開玩笑，說這小子是從哪個未來戰場穿越回來的。
還有……
任宏盛的腦海里閃過一個更久遠的記憶。
幾年前，全軍掀起學習研究現代戰爭理論的熱潮。
一篇署名「韓鋒」的關於《孫子兵法》在現代特種作戰中應用的論文，
在軍內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那篇文章，他讀過不下三遍，
裡面的觀點犀利獨到，對戰爭心理的剖析，簡直入木三分。
難道……就是眼前這個年輕人？
任宏盛的眼神變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重新燃起的期待。
他看著韓鋒的臉。
是啊。
現在的局面，已經是個死局了。
狙擊手沒用。
突擊隊沒用。
強攻的代價無法承受。
就這麼幹耗下去，結果只能是失敗。
既然所有常規的法子都行不通，為什麼不試試這個不常規的？
賭一把！
輸了，不比現在更糟。
贏了，那就是奇蹟！
「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