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我們總是在演習場上，模擬著堂堂正正的陣地戰，模擬著高科技的對決。
卻忘了，戰爭，從來都是無所不用其極的。
最堅固的堡壘，往往是從內部被攻破的。
而人心，就是最難防守的堡壘。
「我明白了……」
鄭岳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將手中的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
他看著康永年，眼神複雜。
「司令，您的意思是……批准這份方案？」
康永年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為什麼不呢？」
就在這時。
「咚咚咚。」
會議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康永年的秘書推門走了進來，立正敬禮。
「報告司令，政委從北疆戰區交流回來了，車已經到司令部大門口了。」
康永年和鄭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絲凝重。
政委回來了。
這位主管思想工作、強調紀律的老搭檔，會同意這份「瘋狂」的作戰計劃嗎？
康永年和鄭岳交換了一個眼神。
鄭岳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壓低了聲音。
「司令，老馬他……他能同意嗎？」
「這位政委的脾氣，您是知道的。」
「他最講究的就是紀律，
韓鋒這小子搞的這一套，簡直是在規矩的紅線上瘋狂蹦迪啊。」
「這要是讓他知道了，怕不是要當場掀了桌子。」
康永年擺了擺手，示意鄭岳稍安勿躁。
「掀桌子？」
「我倒要看看，他這個政委的桌子，夠不夠韓鋒那個小傢伙一個人掀的。」
他的眼神里沒有擔憂，反而躍動著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去，把政委請到我辦公室來。」
康永年對門口的秘書吩咐道。
「就說，南邊戰區陸軍聯合礪刃演習的總方案需要他最後把關。」
「是！」
秘書敬了個禮，轉身快步離去。
鄭岳看著自家司令這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心裡更沒底了。
他總覺得，司令這是在玩火。
不出十分鐘，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從走廊外傳來。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一個肩上同樣扛著將星的軍人走了進來。
他摘下軍帽，露出一頭略帶風霜的短髮。
正是剛從北疆戰區交流歸來的南邊戰區陸軍政委，馬承宇。
「老康，我這屁股還沒坐熱，你就把我叫過來了。」
馬承宇大步流星地走到沙發旁，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杯水。
「什麼演習方案，這麼著急？」
「我聽秘書說，十萬火急，非我不可？」
康永年哈哈一笑，親自拎起暖水瓶給他續上水。
「你這個大政委回來了，我不找你找誰？」
「怎麼樣，去北疆一趟，有什麼新收穫？那邊的風沙沒把你這身皮吹糙了吧？」
馬承宇喝了口水，擺擺手。
「收穫不小，感觸也深。」
「北疆那幫傢伙，練兵都練瘋了，
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搞的演習對抗，那叫一個實打實。」
「咱們南邊也得加把勁，不能被他們比下去了。」
「行了，少扯閒篇，說正事。」
馬承宇目光轉向桌上的文件。
「聯合礪刃演習？今年的重頭戲啊。」
「方案定下來了？」
康永年點了點頭，將一份文件推了過去，但不是韓鋒那份，而是演習的總體框架。
「大框架是定下來了。」
「不過，其中有一支參演部隊，提交的作戰方案，有點……嗯，大膽。」
康永年故意拖長了音調，觀察著老搭檔的表情。
「我這心裡有點拿不準，想聽聽你這個政委的意見。」
「哦？」
馬承宇來了興趣。
「大膽？」
「我喜歡這個詞！」
「演習演習，就是演練和試驗，不大膽怎麼創新？
不大膽怎麼檢驗部隊的真實水平？」
「現在有些部隊，演習搞得跟演戲一樣，
照著劇本走，紅方必勝，藍方必敗，一點意思都沒有。」
「就是要打破常規，就是要不按套路出牌！」
馬承宇一拍大腿，情緒高昂。
「是哪個部隊？這麼有想法？」
「我得好好表揚一下他們的主官！」
康永年心中暗笑，魚兒上鉤了。
他慢悠悠地吐出三個字。
「319旅。」
「319旅？」
馬承宇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
「哦，是孫立誠那個旅啊。」
「我聽說他們旅新來了個副參謀長，叫韓鋒是吧？是個刺頭，但也是個人才。」
「上次搞的那個信息化對抗，把集團軍信息大隊都給干趴下了，這事兒我在北疆都聽說了。」
「看來，這個大膽的方案，八成就是出自那小子之手了？」
「你猜對了。」
康永年豎起一個大拇指。
「老馬，你這消息夠靈通的啊。」
「廢話，我這個政委是幹嘛的？不就是管人的思想和動態嗎？」
馬承宇一臉理所當然。
「韓鋒這種人才，全軍都盯著呢！
他搞出什麼新花樣，我一點都不奇怪。」
「說吧，他到底搞了個什麼方案，讓你這個司令員都拿不定主意？」
「只要不違反原則，不捅破天，我個人是絕對支持的！」
馬承宇把話說得很滿。
康永年要的就是你這句話！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介紹演習的具體安排，
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次聯合礪刃，我們打算讓319旅擔任藍軍。」
「他們的任務，是固守清遠市郊的315高地。」
馬承宇點點頭。
「315高地？戰略要地，易守難攻，讓319旅當藍軍守這個地方，合情合理。」
「紅軍是哪個部隊？」
「127機步旅。」
康永年答道。
「127旅？」
馬承宇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老康，你沒搞錯吧？」
「127旅的駐地遠在桂省，距離清遠市的315高地，直線距離超過1200公里！」
「讓他們當紅軍？」
「沒錯。」
康永年表情不變。
「這次演習，給127旅的時間，是七天。」
「七天之內，他們需要完成全旅的遠程機動、戰場集結，
並且對315高地發起有效攻擊，拿下高地。」
「七天時間一到，如果他們還沒拿下，就算他們輸。」
馬承宇的表情嚴肅起來。
他伸出手指，在地圖上比劃了一下。
「1200公里，重裝機步旅，七天時間……」
「這不僅僅是考驗他們的進攻能力了。」
「這是在考驗他們的遠程投送能力、後勤保障能力、多兵種協同作戰能力，
以及在陌生地域的快速反應能力！」
「好傢夥，你這手筆夠大的啊！」
馬承宇的眼中，也燃起了興奮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