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興深吸一口氣,環視著自己這些垂頭喪氣的兵。
他知道,自己這個當頭的,不能倒下。
他猛地開口。
「我宣布個事兒!」
「從今天起,一直到演習結束!」
「我們127旅特戰大隊,所有人,不准吃豬肉!」
「誰他媽吃一口,誰就是孫子!」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隊長的意思。
這是氣話。
也是他們現在唯一能做的,無聲的抗議。
「是!」
周策第一個響應,聲音洪亮。
「是!」
所有人齊聲怒吼,吼聲裡帶著無盡的憋屈。
程興看著眼前的弟兄們,心裡稍微好受了點。
但他知道,這還不夠。
這次的跟頭,栽得太大了。
他意識到,自己引以為傲的軍事技能。
在某些層面,已經遠遠落後於時代了。
「等演習結束。」
程興看著遠方315高地的方向,一字一頓地說道。
「都給我滾回去惡補社會經驗。」
「再他媽被人當豬耍,我們乾脆集體退伍,回家養豬去!」
藍方319旅臨時指揮部。
面對韓鋒的毒舌,記者顯然還沒緩過神來。
他張了張嘴,半天才把話題拉回來。
「韓……韓副參謀長。」
「我們知道,127旅已經全線出擊,目標直指315高地。」
「面對這支全軍聞名的王牌勁旅,請問319旅,有信心抵擋住他們的進攻嗎?」
這個問題,也是直播間裡所有觀眾最關心的問題。
畢竟,剛才的勝利,靠的是奇謀。
可接下來的,就是硬碰硬的陣地戰了。
319旅,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合成旅。
真的能扛住王牌旅的雷霆之怒嗎?
韓鋒靠回行軍椅上。
然後,他用一種極為平靜的語氣開口。
「擋不住。」
什麼?
剛才還囂張得的韓鋒,怎麼突然就認慫了?
這畫風轉變得也太快了吧!
韓鋒沒有理會他的驚愕,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127旅,是全軍第一批數位化合成旅。
他們的裝備,人員素質,訓練水平,都是頂尖的。」
「我們319旅呢?」
他頓了頓,自嘲地笑了笑。
「說句不好聽的,我們就是個後娘養的。」
「裝備,是人家換代淘汰下來的。」
「人員,也是各個部隊挑剩下的。」
「拿什麼跟人家打?」
「這是現實,是差距,是我們必須正視的問題。」
他的語氣很誠懇,很無奈。
仿佛一個家底不厚,卻要硬著頭皮面對強敵的指揮官。
這番話,讓直播間裡的風向,瞬間變了。
「我靠,原來319旅這麼慘的嗎?」
「裝備都是二手的?這還打個毛啊!」
「心疼韓魔鬼,拿著一手爛牌,還要跟地主斗。」
「這麼看,能打掉人家一個特戰大隊,已經是奇蹟了。」
導演部指揮中心。
看著屏幕上韓鋒那「坦誠」的樣子,田老滿意地點了點頭。
「嗯,這個年輕人,不錯。」
他對身旁的戰區司令康永年說道。
「不驕不躁,打了勝仗,還能清醒地認識到自身的不足。」
「是個能沉得住氣的指揮人才。」
「我看啊,這一仗,就算319旅最後輸了,也非戰之罪。」
「不是他韓鋒無能,實在是雙方的硬實力,差距太大了。」
一旁的康永年,卻沒有接話。
他只是盯著屏幕里的韓鋒,眉頭越皺越緊。
不對勁。
康永年對韓鋒這個刺頭,印象太深刻了。
當年在軍事演習的復盤會上,這小子當著所有人的面。
把紅藍雙方的指揮官,從師長到營長,挨個罵了個遍。
用詞之惡毒,邏輯之清晰,氣得一個老將軍當場犯了高血壓。
一個敢當著戰區司令的面,指著鼻子罵將軍的瘋子。
他會這麼老老實實地承認自己不行?
康永年不信。
這裡面,絕對有貓膩。
就在這時,直播畫面里,韓鋒又開口了。
「但是。」
一個簡單的轉折詞,讓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記者連忙追問:「但是什麼?」
韓鋒的嘴角,重新勾起那抹熟悉的,欠揍的弧度。
「我們319旅的裝備是不行,人也是挑剩下的。」
「可我們旅的官兵,有一項素質,是他們127旅拍馬也趕不上的。」
「哦?是什麼?」
記者和所有觀眾,都好奇地豎起了耳朵。
韓鋒伸出一根手指,在鏡頭前搖了搖。
「在揭曉答案之前,我先給直播間裡的各位,提個醒。」
「非戰鬥人員,尤其是軍事愛好者,請注意了。」
「前方高能,軍盲警告。」
「別等會兒又說我沒提醒你們。」
這話一出,直播間又炸了。
「臥槽!又來?」
「軍盲警告?這哥們兒也太狂了吧!」
「我怎麼有種不祥的預感,感覺127旅又要被公開處刑了。」
「坐等韓魔鬼開始他的表演!」
指揮部里,康永年猛地一拍大腿。
「來了!」
「我就知道這小子憋著壞呢!」
田老也愣住了,臉上的笑容僵在那裡,顯得有些滑稽。
只見屏幕里的韓鋒,緩緩站起身。
他走到戰術地圖前,拿起一根指揮棒,遙遙指向315高地的位置。
「我,319旅副參謀長,韓鋒。」
「今天,就在這,當著全國人民的面,跟127旅打個賭。」
他猛地回頭,雙眼直視鏡頭,眼神里充滿了挑釁。
「從現在開始計時。」
「七天!」
「如果他們127旅,能在這七天之內。
把他們那面破旗,插到315高地的主峰上。」
「我!」
「韓鋒!」
「帶著我們319旅全體官兵,集體去給他們127旅養豬!」
「我親自給他們的特種兵示範,豬,到底該怎麼喂!」
直播間的彈幕,停滯了整整三秒。
「瘋了!這哥們兒絕對是瘋了!」
「我勒個去!七天?他看不起誰呢?」
「從127旅的駐地到315高地,全速推進。
最多也就一天半的路程!他給七天?」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啊!」
「韓魔鬼這是要上天啊!」
指揮部里。
田老手裡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剛才他還夸韓鋒沉穩。
結果下一秒,人家就直接掀了桌子,指著他的老部隊罵。
這臉打得,又快又狠。
康永年卻沒有生氣。
他反而笑了。
他終於明白韓鋒想幹什麼了。
這個臭小子!
他根本不是在打一場演習。
他是在演戲!
先是示敵以弱,哭窮賣慘。
把319旅塑造成一個裝備落後、人員不足的弱者形象。
博取所有人的同情,也麻痹對手。
順便,也為他後續跟上級要裝備,要資源,埋下伏筆。
然後,再用一個極其誇張的賭約,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七天」這個時間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