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振華坐在后座,焦急地看著窗外。
他拿出手機,下意識地想給妻子打個電話,卻發現手機屏幕上顯示著「無服務」。
「怎麼沒信號?」他皺起了眉頭。
「我們開啟了信號屏蔽設備。」前排的女警官頭也不回地解釋道。
「為了防止歹徒通過手機引爆炸彈,或者與外界聯繫。
現場及周邊區域的通訊信號都已經被我們暫時屏蔽了。」
這個解釋天衣無縫。
孔振華找不到任何破綻,心裡的焦灼感卻越來越重。
車子在市區里穿行,孔振華的心也跟著七上八下。
他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開始觀察路線。
不對。
方向不對。
那個所謂的高科技體驗館,他有點印象,應該是在城東的新開發區。
可現在這輛車,明顯是朝著西邊的郊區方向開。
「同志。」
「我們這是去哪兒?方向是不是搞錯了?」
副駕駛上的女警官,嘴角忽然向上彎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孔政委,別急啊。」
她的語氣變了。
不再是剛才那種公事公辦的冷靜,而是多了一種……戲謔。
孔振華的後背,瞬間繃緊了。
他上當了。
「停車!」孔振華厲聲喝道,「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他伸手去拉車門,卻發現車門早就被鎖死了。
駕駛位上的男警察依舊沉默,車速卻沒有絲毫減慢,反而更快了。
副駕駛上的女警官,終於緩緩地轉過身來。
她摘下了頭上的警帽,露出了一張自信的臉。
「孔政委,重新認識一下。」
「藍方,319旅參謀長,許若琳。」
轟!
孔振華的腦子徹底炸了。
真的是他們!
真的是韓鋒那個瘋子!
「你們瘋了!」孔振華的怒火再也壓抑不住。
「你們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冒充國家公務人員!假傳警情!這他媽是犯罪!」
「政委,冷靜,冷靜。」許若琳臉上的笑容不變。
「您先聽我解釋。」
「第一,我們沒有冒充警察。」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
「這是演習道具,專門定製的,跟警服有細微差別,不算違法。」
「第二,我們更沒有劫持軍屬。」她攤了攤手。
「我們只是用旅里的名義,邀請各位軍嫂和家屬。
去參加一個內部體驗活動而已。
包吃包住,還有小禮品拿,大家可開心了。」
「你!」
孔振華被她這番歪理邪說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說得真他媽好聽!
這不就是把人騙過去軟禁起來嗎?
「孔政委,您先別生氣。」
「您也是帶兵的人,應該明白一個道理。」
「演習,就是實戰。」
「我們的任務,就是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
用盡一切手段,找出對手的弱點,並且加以利用。」
「很不幸,127旅的弱點,太明顯了。」
許若琳的話,卻字字誅心。
「家屬,就是你們最大的軟肋。」
「我們旅長常說,一個優秀的指揮官。
不僅要能打勝仗,更要能承受壓力。
尤其是來自戰場之外的壓力。」
「如果今天,給你們打電話的不是我們,而是真正的敵人呢?」
「如果你們的家人,真的落入了窮凶極惡的恐怖分子手裡呢?」
「到那個時候,你們是選擇放棄陣地,去救自己的家人?
還是選擇堅守崗位,眼睜睜看著家人……」
她沒有把話說完。
但那未盡之意,卻比任何話語都更加沉重。
孔振華無力地靠在座椅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是啊。
他無法反駁。
因為許若琳說的,全都是對的。
戰爭,從來都不是請客吃飯。
無所不用其極,才是戰爭的常態。
「你們的目的是什麼?」孔振華的聲音有些沙啞。
「很簡單。」許若琳重新轉過身去。
「釜底抽薪。」
「只要你們兩個指揮官離開指揮部,127旅的指揮系統,就會陷入暫時的癱瘓。」
「而我們要的,就是這短短几個小時的癱瘓。」
「這就夠了。」
孔振華閉上了眼睛。
良久。
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韓鋒……」
「真是個妙人啊。」
這句話說得沒頭沒尾,但許若琳聽懂了。
「我們127旅,上上下下,這段時間腦子裡繃著的全是一根弦。」
「怎麼在正面戰場上,堂堂正正地擊敗你們319旅。」
「你們的火炮參數,你們的突擊速度,你們的戰術穿插……
我們熬了多少個大夜,翻來覆去地研究,自以為已經把你們給摸透了。」
他頓了頓,看向許若琳,眼神裡帶著幾分釋然。
「可笑啊。」
「我們滿腦子想的都是贏。」
「而你們,從一開始想的,就是怎麼找到我們的弱點,怎麼讓我們輸。」
「我們盯著的是演習場,他盯著的,是演習場之外的東西。」
「我得承認,我們這些在和平年代待久了的軍官,確實養尊處優,思想僵化了。」
孔振華的目光,穿過車窗,望向外面飛速倒退的夜色。
「家屬,後勤,輿論……這些我們以為是細枝末節的東西。
在他手裡,都成了能一刀斃命的武器。」
「這一課,上得我們心服口服。」
「說真的,我甚至有點感謝他。」
孔振華轉回頭,表情前所未有的真誠。
「這種當頭一棒,在演習里挨了。
總比在真正的戰場上,被敵人用同樣的方式打垮要強得多。」
「他這是在給我們127旅刮骨療毒啊。」
「雖然這藥,真他媽的苦。」
「孔政委能想通,那是最好的。」
許若琳行駛車子直接穿過了這座看起來破敗,實則戒備森嚴的工廠。
孔振華有些意外。
「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不就在這兒……處理我這個俘虜了?」
他現在已經完全接受了自己「俘虜」的身份。
「這裡只是前指。」
許若琳目視前方,淡淡地解釋。
「我們旅長,要親自見你。」
她話鋒一轉。
「陸航的大鳥,已經在郊區的停機坪等著了。」
「所以,得委屈孔政委再挪挪地方。」
說到這裡,許若琳透過後視鏡,看了孔振華一眼。
「另外,順便恭喜孔政委。」
「您,是我們319旅自組建以來,在演習中俘虜的第一位,副師級幹部。」
「這個榮譽,分量不輕。」
孔振華剛剛平復下去的臉色,瞬間又變了。
這……這將成為他軍事生涯中,永遠無法洗刷的污點!
他會被牢牢地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他扭捏了半天,終於下定了決心,用一種近乎於哀求的語氣,小心翼翼地開口。
「那個……許參謀長……」
「商量個事兒,行不?」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