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崔允搖了搖頭，用了一個更重的詞。
「我是去……負荊請罪的。」
孔振華看著身邊的崔允，心裡也是百感交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卻發現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崔允的轉變，太快，也太徹底了。
「老崔，你……」
孔振華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崔允抬手打斷了。
「老孔，你不用勸我。」
「我想明白了，徹底想明白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聲裡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苦澀。
「咱們127旅，這些年是不是太順了？」
「『王牌』、『鐵軍』、『百戰百勝』……」
「這些榮譽，聽得我們自己都快信了。」
「我們成了什麼？
成了一件陳列在榮譽室里的精美瓷器，誰都怕把它碰碎了。」
「我們輸不起了。」
崔允的每一個字，都說得異常沉重。
「可一支真正強大的部隊，恰恰是需要有面對失敗的勇氣的！
是敢於把自己摔在地上，聽個響的！」
「韓鋒他們搞的這一套，叫什麼？」
「非對稱作戰。」
「不按常理出牌，用特種部隊的打法，來對付我們這種重裝合成旅。」
「這在過去，簡直是天方夜譚！」
「可現在呢？這他娘的才是最貼近實戰的搞法！」
孔振華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是啊，未來的戰爭形態，誰也說不準。
墨守成規，就是我們最大的敵人。」
「敵人？」崔允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然後搖了搖頭。
「韓鋒不是我們的敵人。」
「他是我們的磨刀石，是我們的……嗯，對，『良師益友』。」
崔允憋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這麼個文縐縐的詞。
他頓了頓，語氣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佩服。
「我剛才還在想。
這小子打贏了，肯定要在復盤會上把我們往死里埋汰，好好出一口風頭。」
「可你聽聽人家說的話。」
「『我們的勝利，不是把紅旗插在他們的陣地上』。」
「『而是當有一天，127旅在真正的戰場上。
因為我們今天的『刁難』而少流一滴血，那才是我們319旅，真正的勳章！』」
崔允幾乎是逐字逐句地複述著孔振華剛才的話。
每說一句，他臉上的羞愧就濃重一分。
「老孔，你聽聽，你聽聽這是什麼格局！」
「我他媽還在糾結演習的輸贏，計較個人的面子。」
「人家想的，已經是整個戰區部隊的戰鬥力提升問題了！」
「這小子的眼光。
早就越過了這場演習，越過了他那個319旅，甚至越過了我們127旅。」
「他看到的是整個南邊戰區！」
「這個人……」崔允深吸一口氣，下了一個最終的論斷，「不得了啊。」
「他絕對會是我們南邊戰區，不，是我們全軍，未來最璀璨的一顆將星！」
孔振華也被崔允的情緒感染了，他用力地點頭。
「我同意。這小子的戰術思想，太超前了。
而且他不僅敢想，還敢做，最關鍵的是，他還做成了。」
「這就很恐怖了。」
車廂內的氣氛，從之前的壓抑，轉變成了一種敬佩與興奮的奇特氛圍。
崔允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孔振華。
「老孔！」
「啊？」孔振華被他嚇了一跳。
「我有個大膽的想法！」崔允壓低了嗓門，但語氣里的激動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孔振華看著他，心臟不自覺地加速跳動。
他知道，崔允這個狀態下冒出來的想法，絕對非同小可。
「你說。」
「你說……我們有沒有可能，把他給挖過來？」
崔允一字一句地說道，每一個字都帶著巨大的誘惑力。
「挖……挖誰？」孔振華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韓鋒！」
孔振華的瞳孔驟然收縮！
把韓鋒挖到127旅來？
這個想法……
太瘋狂了！
太……太他媽刺激了！
一個剛剛在演習中把自家部隊打得落花流水的對手，轉頭就要把他挖到自己碗裡來？
這事兒要是傳出去，整個戰區都得炸開鍋！
「老崔，你……你沒開玩笑吧？」孔振華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艱難地開口。
「你看我像是在開玩笑嗎？」崔允的眼神無比認真。
「這次集中講評，戰區陸軍的首長肯定都會到場。」
「到時候，我親自向首長提議！」
「就說我們127旅，需要韓鋒這樣的人才！」
「給他提一級！」
「他現在是副參謀長兼特戰大隊長，副團吧？」
「我們直接給他一個副旅長，或者參謀長！正團職！」
「只要他肯來，條件任他開！」
孔振華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腦子裡飛速地盤算著這件事的可行性。
韓鋒的軍事才能，毋庸置疑。
他的格局，更是萬里挑一。
如果這樣一個人，真的能來127旅……
那127旅，就不再是一件怕被碰碎的瓷器了！
而是會變成一把真正開了刃，無堅不摧的絕世好劍！
韓鋒的「刁難」，能讓127旅補上裂縫。
那如果韓鋒本人，親自來執掌這把劍呢？
孔振華越想越激動，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老崔，這個想法……可行！」
「非常可行！」
他一拍大腿，眼神里也燃燒起熊熊的火焰。
「你想想，有了韓鋒的戰術思想，再加上我們127旅全軍頂級的裝備和兵員素質……」
「這兩者結合起來，會產生多麼恐怖的化學反應？」
「下一屆的『聯合礪刃』演習，冠軍還不是手到擒來？」
崔允重重地點頭，臉上露出了勢在必得的表情。
「沒錯！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他掏出加密手機，看了一眼信號，然後直接對著司機吼道。
「通訊員！立刻給我接陸航團！」
「是！」
「告訴他們，給我準備一架直-8，馬上！我要去315高地！」
「現在，立刻，馬上！」
崔允的命令，乾脆利落，不帶一絲一毫的猶豫。
負荊請罪，要快。
挖人，更要快！
319旅旅部。
旅長孫立誠正滿面紅光地打著電話。
「是是是，司令員過獎了！我們也是僥倖，僥倖！」
「主要還是韓鋒那個臭小子，敢打敢拼！」
「對對對，復盤會我們一定好好準備，深刻總結！」
「好嘞！謝謝首長！」
掛斷電話，孫立誠長舒了一口氣，臉上的笑容根本藏不住。
贏了！
而且是完勝！
把不可一世的127旅，按在地上打！
這戰績，足夠他吹上好幾年了。
「通訊員！」孫立誠喊道。
「到！」
「去！通知後勤處，今天晚上慶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