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不遠處的角落裡。
蒼狼旅旅長谷平邦,拳頭攥得死死的。
他的眼睛裡,寫滿了不甘。
憑什麼是他?
憑什麼好事都讓他一個人占了?
旁邊的政委楊思源,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谷,別鑽牛角尖。」
谷平邦悶哼一聲,扭過頭去。
「我就是不服!」
楊思源笑了笑,壓低了聲音。
「有什麼不服的?」
「能跟這樣的妖孽生在同一個時代,甚至有機會跟他交手,是我們的榮幸。」
「你呀,格局要大一點。」
「看著吧。」
楊思源的目光,望向那個身姿筆挺的年輕人。
「我們今天所看到的,或許還遠遠不是他的終點。」
「這個年輕人的成就,註定會超出我們所有人的想像。」
谷平邦依舊黑著一張臉。
楊思源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還在氣呢?」
谷平邦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瞪著自己的老搭檔。
「我氣什麼?我有什麼好氣的?」
他嘴上說著不氣,可那表情,活脫脫就是個被人搶了心愛玩具的小孩。
「他韓鋒是牛逼,是天才,行了吧?」
「二十二歲的一級戰鬥英雄,建國以來頭一份的榮耀,全讓他占了!」
「可你別忘了,歷史上捧得越高,摔得越慘的例子,還少嗎?」
谷平邦的嗓門很大,引得周圍還沒走遠的幾個人都看了過來。
他壓低了些許音量,但語氣里的不忿卻絲毫未減。
「你知道甘羅嗎?」
「十二歲拜相,何等風光?」
「然後呢?」
「史書上連他怎麼死的都沒寫!就那麼人間蒸發了!」
「還有些野史說,他就是因為功高震主,被秦始皇給秘密處理了!」
「功臣?呵,在真正的權力面前,功臣算個屁!」
谷平邦越說越激動,拳頭攥得咯吱作響。
「現在把這小子捧上天,萬一哪天……」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這既是嫉妒,也是帶著扭曲的擔憂。
楊思源靜靜地聽著,直到他說完,才緩緩開口。
「老谷,你說的這些,我都懂。」
「但你覺得,韓鋒會是甘羅那樣的人嗎?」
「我為什麼不懂?我不信!」谷平邦脖子一梗,犟上了。
「你憑什麼就這麼看好他?就因為他演習打得好?」
「演習是演習,現實是現實!」
楊思源搖了搖頭,沒有直接反駁他。
他領著谷平邦走到走廊盡頭的一個休息區,示意他坐下。
「老谷,我給你講個事兒吧。」
「前段時間,咱們幾個旅不是聯合搞了一次邊境區域的適應性訓練嗎?」
谷平邦點了下頭。
「記得,怎麼了?」
「訓練區域裡,有一片歷史遺留的雷場,
雖然經過多次排查,但誰也不敢保證百分之百安全。」
「當時上級的命令是,部隊繞行。」
楊思源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陷入了回憶。
「可韓鋒不干。」
「他說,軍人就是要去最危險的地方,
如果連一片小小的雷場都不敢過,還打什麼仗?」
谷平邦皺起了眉。
「胡鬧!這不是拿戰士的命開玩笑嗎?」
「沒錯,當時我也是這麼想的。」楊思源說。
「所有人都覺得,他這是剛當上旅長,急著立威,想搞個大新聞。」
「我們旅,還有崔允的127旅,不少戰士都在旁邊看著,
嘴裡罵罵咧咧,都覺得這新來的旅長是個作秀的傻子。」
谷平邦哼了一聲。
「那不是明擺著的嗎?」
「可接下來發生的事,讓所有人都閉上了嘴。」楊思源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韓鋒,作為總指揮,第一個穿上了排雷服。」
「他拿著探測器,親自走進了那片雷區。」
「所有人都驚了。」
「他的警衛員想攔他,被他一把推開。」
楊思源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複述著當時韓鋒說的話。
「他對所有人說,『今天,319旅全體,必須從這裡走過去!』」
「『這是命令!』」
「『但是!』」
「『我這個旅長,第一個上!』」
「『要死,我韓鋒死在最前面!』」
「『我給你們趟出一條路來!』」
休息區里一片安靜。
谷平邦臉上的不忿,不知不覺間已經消失了。
楊思源繼續說道。
「他就那麼一個人,走在最前面。」
「一步,一步,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無比堅定。」
「你知道嗎?當時現場幾千人,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他那個身影在移動。」
「後來,319旅的工兵營長帶著人跟了上去,再後來,是全旅的戰士。」
「沒有一個人退縮。」
「我們旅和127旅那些原本在看笑話的兵,也都傻眼了。」
「他們親眼看著韓鋒,陪著最後一個兵走出雷區,才脫下自己的防護服。」
「從那天起,再也沒人敢說他韓鋒是作秀。」
「我們旅那幫兔崽子回來,一個個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樣,蔫了。」
「他們說,跟這樣的指揮官當對手,服氣。」
楊思源說完,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他看著目瞪口呆的谷平邦,笑了笑。
「老谷,現在你明白了嗎?」
「演習打得好,只能說明他有智慧,有能力。」
「但這種敢把自己的命和兵的命綁在一起的勇氣和擔當,不是誰都有的。」
「我楊思源帶了一輩子兵,閱人無數,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我沒見過第二個這樣的人。」
谷平邦沉默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反駁,卻發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娘的。
換成是自己,敢第一個走進雷區嗎?
他不敢。
他有老婆孩子,有大好前程,他怕死。
可韓鋒那小子,就敢。
良久,谷平邦長長地嘆了口氣,整個人都癱在了椅子上。
「我明白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屬於我們的時代,可能真的要過去了。」
「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啊。」
「這小子,不是浪,他娘的是海嘯。」
楊思源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滿是感慨。
「是啊,一個新的時代要來了。」
「而他,註定是這個時代里,最耀眼的那一個。」
……
幾天後,《炎國軍報》頭版頭條,用一整個版面,
詳細報導了韓鋒榮獲一級戰鬥英雄稱號的事跡。
一時間,韓鋒這個名字,在全軍的聲望,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頂峰。
時間飛逝,轉眼秋末冬初。
南方的天氣,也開始透出絲絲涼意。
韓鋒在忙碌的備戰中,迎來了自己二十三歲的生日。
南邊戰區陸軍司令員,康永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