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抗美見女兒來了,瞬間覺得自己從軟弱無力到能下炕走三步。
雖然還是吃不下東西,但精神和心情好了很多。心情好,精神就好。
林昭聽到父親的話,見他神志清醒,說話清晰,可臉色還是微黃,嘴唇發白。
她這些日子在培訓班跟培訓老師也去營部醫院見習幾次,看著那些病人的神色,和林抗美差不多。
蘇啟生不是說父親已經感染風寒半個月。這在兩個太夫的治療下,不應該還是這樣吧!
「小林同志,你快勸勸你父親吃點飯,他又是幾餐沒吃了。」蘇啟生站在旁邊端著用開水泡軟的窩窩頭,勸和道。
林昭正疑惑中時,看到碗裡那泡軟的饃,眉間微蹙,還沒開口,就被林抗美打斷。
「老蘇,我沒胃口,吃不下去。」
說完他又道「昭昭,爸爸沒事的,你回去,不要讓別人再利用我來挑你的刺。」
「老林,你都這樣了你····。」
蘇啟生聽見林抗美要趕走林昭,不禁焦急起來,這好不容易把人盼回來,咋就讓人走了。
他見連忙對林昭,小聲道「林昭,快勸勸他,不然沒有病死就是餓死了。」
林昭看他碗東西,站起來,「我出去一下,」快步走出去。
屋裡蘇啟生見林昭就這樣走了,頓時恨鐵不成鋼望著林抗美。
林抗美看著林昭不言不語離開,眼裡閃過釋然。
能來看到他就行了,別的不求。
林昭離開窩棚,回家就提著一小袋白麥粉,找到劉玉芳。
劉玉芳正巧有話對林昭說。
可林昭一搭照面就把麵粉遞給她「劉同志。能麻煩你每天做飯時,給我父親做一個白麵食。有助於消化的食物。」
劉玉芳聞言,立即收下,「行,沒問題。順手的事,不過只能在等飯熟好,再煮。火柴自備。」
說著她不好意思道「我怕到時,有人又來挑這個眼。」
現在不比以前,那些男知青偷奸耍滑的人,大把人都在。
前不久為了一點鹹菜,跟他們吵了幾次。
要不是鹹菜已經吃完,現在還要吵,煩死了。
那鹹菜是她用林昭換的白菜做的,就防止白菜凍壞,才做一些。
現在他們要是見勞改犯還能吃白面,那不得氣死。
「行,這個紅糖票,當做你的酬勞。」
林昭點點頭,她不能不讓別人白白出力,正好有個紅糖票,給她正合適。
劉玉芳看著林昭手上紅糖票,她抬頭看林昭一眼,臉上微紅,伸手接過來,「我就收起來了,謝謝。」
「應該是我謝謝你,」林昭笑道,「那現在能不能給我父親做一碗麵過去」
「行,可以,我馬上就去做。」劉玉芳抱著白麵粉連連點頭,此時一張紅糖票讓她忘記自己想說的話。
林昭沒有跟過去 ,她看著林抗美神志正常,可病了大半個月,都沒有全好,這很不正常。
林抗美的身體寒冬都挺過來了,不可能一個小風寒拖拖拉拉這麼久不見好。
除非是嚴重肺炎,但肺炎會發燒,他又沒有這症狀。
····
雖然林昭心裡還有一絲小疙瘩,可真不管他,那也不現實。
此時她帶著心裡疑惑,找到陳松節和沈道明兩人。
沈道明聽著林昭問出的問題,他和陳松節對視一眼。
陳松節嘆息一下,看著她,略過屋裡還是病患的林騰。
他沉重道 「林昭,你父親病,有點複雜。」
「複雜,」林昭微眯眼重複一遍,「什麼意思?」
「林昭,林抗美同志,早年征戰四方,三餐不定,身體留下很嚴重的隱患。」
林昭聞言,心一沉,看著說話有點吞吐的陳松節,她緊蹙眉頭望向沈道明。
「隱患,能否說清楚的?」
沈道明想到林抗美身體,他眼裡帶著一絲憐憫,沉聲緩和道。
「你父親十幾歲就開始打仗,身體還沒長好就忍飢挨餓跟著戰場東奔西走。身體早就千瘡百孔。
等到解放時,經過多年休養,身體根基修復了一點。可來這裡以後,吃不飽穿不暖,又發生這樣的事,身體的沉疴才會趁機發出來。」
這是沈道明從林騰嘴裡問出來的,林騰雖然那時還小,但懂事得早,母親照顧父親身體的事,他是知道的。
「沉疴? 是癌嗎?」林昭聽完,聲音平靜,但眉間緊鎖,再問,
「不是癌,是臟腑功能失調,氣血陰陽失衡,簡單話就是無法根治的慢性病。」沈道明擺手。
「慢性病?具體表現哪一方面?」
林昭聽到慢性病,提起的心放下來。慢性病暫時死不了人。
「多種,脾,胃,腎精,身體氣血,會隨著他生活惡劣,年齡越大,問題就越嚴重。
就像現在他胃部就表現食慾不佳。他三天沒有進食。」
「怎麼治療?」
「沒法治,只能好好養著。細糧養著,暖和房子住著。」
沈道明說著,但這裡條件,他知道沒法好好養,所以才這麼擔憂。
林昭聽到沒法治,立即一愣,好好養,這裡怎麼養?
「沈大夫,沒法好好養,會怎麼樣?」問完林昭就知道答案了。
「當然發病兇猛,活不了多久。」沈道明作為醫者,這種病也不能瞞著,直言道。
林昭蹙眉沒有松過,不解再問 「那以前怎麼看著還挺好的?」
「你家的事發生後,他強撐兩天就發病了,後面又碰上降溫感染風寒,當即吃藥好了之後,纏纏綿綿就沒好利索。
說來說去,就是情志鬱結,脾胃不和,精血耗竭,身體變弱,從而無法抵禦外邪,才會引發隱疾,如果一切好好的,那就有可能也不會現在發病。」
陳松節接過話。
「那他現在怎麼辦?」
「先養著吧,我開方子,讓他吃著。」
林昭皺眉頭,低下頭,看著地上乾的泥土,沉思良久,她再次抬頭,「沈大夫,你儘管開方子,缺什麼我就去山采。」
沈道明微微嘆氣,他看著林昭,嘴巴張了張,沒把話說出來。他又想起另一件事。
哦對了,你父親這件事,新來的排長已經知道了,他特批你父親不用現在下地開荒。養好之後,再說。」
聽到這話,她眉間閃過詫異,
「新排長來了?」
「對的,是部隊退役下來,所以對你父親,有點敬重,還有一絲同袍之情。」沈道明自己理解的。
他有時覺得這人也和他一樣,很有可能也是有人讓他過來的。
但這是他個人理解,不好說。
不管怎麼樣,這個現在看著比那個廖洪山好一點!
說曹操,曹操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