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丞被如此當面質問,一貫以為可以掌控全局的他,此時心裡也莫名的慌亂起來。
相安無事過了這麼多年,也不是沒有人來查過。
可這些年來他們都應對的很好,沒有讓任何人發現蛛絲馬跡。
而這個年紀輕輕的欽差,居然這麼快就看出了事情的本質,甚至直接懷疑到他頭上。
收斂起輕視的心態,「下官只是一個縣丞,平日裡除了協助管理糧馬,最主要的工作是管理戶籍。
其他的事情下官不敢去瞎打聽,也不敢僭越。」
白妖妖看著眼前這隻老狐狸,「原來如此。」
聽到這句話,以為欽差大人相信了他的話,不會再問,可誰知對方又開口了。
「新欽差上任有三月有餘,那這三個月他的職務是誰在代理?
你不會告訴我是師爺在代理,而你什麼都不知道吧!
可你剛剛也說了糧馬的事情,是你在管。
那你現在告訴本欽差,現在收上來多少糧食。
你可有去到下面的村子裡轉過,如此乾旱的天氣,百姓一畝地能收多少糧食上來?」
一連幾問,讓剛剛鬆了一口氣的縣丞,再次冷汗淋漓。
「每一年的稅收都是朝廷規定的,下官沒有收到任何聖旨,也不敢私底下給他們免稅,那可是殺頭的大罪。」
「你如此說,倒像是本欽差在無理取鬧了,縣令病重,你可有寫奏摺,向上級反映你們村子的情況?」
縣丞這下犯難了,若他說有寫奏摺,欽差追究起來,那事後上官絕對饒不了他。
如果他說沒有,那他就是瀆職。
這欽差小小年紀,真是難纏的緊。
在縣丞沉默著不說話,白妖妖加重了語氣。
「既然沉默,是不是表示你根本就沒有寫奏摺,向上官稟報當地的情況。
難道你坐在這個位置上,拿著朝廷的俸祿,就是專門只吃乾飯的。
眉毛下的那兩個東西,既然沒有用,那不如本欽差讓人給你挖了。」
縣丞聞言,裝作驚慌失措的撲通一聲跪下。
他雖然不相信欽差真的敢對他動手,但對方放了狠話,他還是要配合一下的。
「欽差大人饒命,是下官失職,下官願意接受懲罰,但這也是迫不得已。
本地的守軍靠的就是這點賦稅在活命。
若是不收賦稅,那他們要如何活命?」
白妖妖嘴唇勾了一下,果然是只不好對付的老狐狸。
「若你家孩子快餓死,你們這個做父母的,能眼睜睜看著嗎?
朝廷也是一樣。
你們向朝廷稟報了困難,難道朝廷會眼睜睜看著你們餓死嗎?
聖旨下了,賑災糧也發了。
本欽差到各地視察,就是要看看,給你們的這些東西,有沒有落到實處,解救老百姓於水火中。
結果……
本官一路走來,看見無數百姓賣兒賣女,就是為了交賦稅。
真是何其可笑,你們這些父母官,都成了是一個個拿著刀,砍向他們的劊子手。
你們不會告訴我,聖旨沒收到糧食,糧食也沒收到吧!」
縣丞趴在地上大聲哀嚎,「欽差大人,這其中肯定有什麼誤會,還請您明察秋毫,還下官等人清白呀!」
就知道一個勁喊冤,給她和稀泥。
他以為這樣,自己就什麼都查不出來了嗎?
她看向一旁的和暖,「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和暖看一下站在不遠處的一個護衛招了招手。
護衛趕緊上前,單膝跪地,拱手說道:「回主子,人已經全部救出來了,二老爺也並非他們所說的水土不服,而是被人下了毒藥。
您放心,卑職已經給二老爺餵了解藥。」
白妖妖聞言殺人的心都有了。
「都看好了,不許他們任何一個人離開,帶我去見小叔。」
當白妖妖見到已經瘦脫相的小叔和小嬸,還有三個面黃肌瘦的小傢伙時,眼眶瞬間通紅。
三個小傢伙看見白妖妖,還有一點不敢相信,清兒扯了扯兄長的衣袖。
「大哥,我好像看見姐姐了,這是不是做夢呀?」
寒兒眨了眨眼睛,用力掐了清兒的手臂一下。
只聽清兒大叫一聲,「大哥,你要掐不會掐你自己,幹嘛要掐我的手臂,好痛哦。」
清兒突然收了聲,一股腦從地上爬起來,快速向白妖妖沖了過去。
寒兒和湯圓也反應過來,緊隨其後。
白妖妖蹲下身,一把將三個小傢伙抱住。
「對不起,姐姐來晚了,讓你們受委屈了。」
清兒趴在白妖妖的肩膀上,嗚嗚嗚的哭著。
另外兩個小傢伙也都默默流著淚。
將他們這段時間所受的恐懼和委屈,全部發泄出來。
寒兒和湯圓雖然是男孩,可都是沒滿十歲的孩子。
這段時間,他們時時刻刻要提防有人再次向他們下手,還要擔心奄奄一息的爹,隨時會離開他們。
白妖妖心疼的摸了摸幾個孩子的頭,抬頭看向面色無比憔悴的小嬸。
「沒事了,我來了,一定會為你們討回公道。」
小嬸扶著無比虛弱的小叔,伸手捂著嘴,無聲的哭泣著。
白妖妖心裡有一團怒火在熊熊燃燒著,她大聲喊道,「和暖,安排人帶我小叔小嬸他們,到鎮上最好的客棧安頓下來。
留兩個護衛,配備最齊全的裝備,守護好我小叔一家。」
和暖聽得出來,主子這次是真的發怒了。
給護衛配備如此齊全的裝備,也就意味著,敢對他們出手的人,不需留活口。
「主子放心,卑職一定會安排人,守護好二爺一家。」
「放火的人抓到沒有,可以問出來,是誰指使的。」
「抓到了是兩個縣衙的衙役,指使他們的人就是師爺。」
「帶著人跟我走。」
白妖妖再次出現在縣衙眾人面前,一句話也沒說,就坐在車轅上晃著腳。
眾人見欽差沒說話,抬頭望去,就看她腳邊跪著兩個衙役。
特別是縣丞,看到這兩個人面如死灰。
不過他很快恢復鎮定,就算事情敗露,師爺為了他一家老小的命,也不會出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