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妖妖幾人吃過晚飯,將東西收拾好,回到倉庫。
倉庫里人太多,避免意外情況發生,他們選在了門後的位置。
用茅草和狼皮做墊子,躺在地上並不覺得冷。
幾人剛躺下就見陶婉瑜和王嘉慧走了進來。
路過他們時滿臉不屑的,看了幾人一眼。
只有陶妖妖明白這兩人是什麼意思,不過就是覺得她們馬上就要發大財了。
陶妖妖輕笑一聲,他們想撿到一個銅板,那也要看她樂不樂意。
早起,地上有一些濕漉漉的,晚上下了一場毛毛雨,空氣裡帶著絲絲涼意。
倉庫里的人陸陸續續離開。
到水塘邊洗漱過後,回到倉庫外的空地上,三三兩兩坐在一塊兒,等待衙役發放早飯。
雖然黑面窩窩頭又硬又難吃,但這是他們每天能吃到的唯一口糧。
雖然餓不死,但也絕對吃不飽。
甚至連奔跑的力氣都沒有,就是為了避免犯人有力氣逃跑。
段家半大的孩子有五六個,還有兩個小的。
兩個小的一餐一個窩窩頭,還算勉強能吃飽。
可這些半大的小子,一個個像狼崽子似的,一個窩頭還不夠他們塞牙縫。
段家的婦人們又都是養尊處優的,沒有人認識野菜,更不會煮東西。
見兒子可憐,有些會將自己的窩頭分出半個給他們。
這些婦人們也是一日比日一日消瘦,腳步虛浮,卻只能硬咬牙,堅持著。
陶妖妖他們這邊又吃上熱乎乎的稀飯和白面饅頭,其餘人只能眼睜睜看著。
她們身邊的放著的黑面窩窩頭,就顯得特別刺眼。
都覺得幾人有東西吃,為何還要將這些黑面窩窩頭髮給他們,那不是浪費糧食嗎?
但面對那些冷臉的衙役,他們也是敢怒不敢言。
段之意加快速度吃完粥,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黑面窩窩頭塞進自己懷裡。
他昨晚已經徵求過陶妖妖幾人的意見,今天故意當著眾人的面這樣做。
釣魚嘛,就得讓對方看見你手中的餌,不然魚兒怎麼會上鉤。
果不其然,在陶仲平和方秋月收拾東西,他帶著兩小隻,到馬車邊等著的時候,一個婦人悄悄向他走了過去。
此人是他二叔的妾室,阮姨娘。
阮姨娘走過去,蹲在他身邊,「之意,以前你被關在柴房的時候,姨娘偷偷給你送過糕點,你還記得嗎?」
阮姨娘打心裡不願意挾恩圖報,但她和孩子都不受待見,若不是為了讓兒子能活下去,她也不會舔著臉來找段之意要吃食。
阮姨娘一直想要有個女兒,段之意小時候五官很是精緻,長得可可愛愛,每當他被關著柴房,她都會忍不住給這小丫頭送幾塊糕點,讓他能活下去。
段之意當然記得這份恩情。
而阮姨娘的兒子,也是唯一一個不曾欺負過他的人。
他毫不猶豫拿了兩個黑面窩窩頭,遞給阮姨娘。
「拿去吃,大大方方的吃,不用避著任何人。」
阮姨娘不明白他的用意,卻也照做了。
阮姨娘和她七歲的兒子,大大方方吃了兩黑面窩窩頭,其他人心裡也打起了主意。
接著又來了幾個姨娘。
他們雖然沒什麼交集,但這幾個人的兒子都曾欺負過段之意,他給全部拒絕了。
看到一個長相普通,舉止投足端莊的婦人向他走了過來。
他釣的魚兒終於要上鉤了。
婦人蹲下身,露出和藹的微笑,伸手想去摸他的頭,被段之意躲開。
他冷冷說道:「有事?」
婦人一點也不覺得尷尬,臉上依舊掛著最溫柔的笑意。
「之意,二嬸有個不情之請,以後你們不吃的黑面窩窩頭,能否都給二嬸。
等到了流放之地,二嬸一定會傾儘自己的能力,幫助你在流放之地立足。」
段之意毫不留情面的說道:「二嬸如今自身都難保,到了流放之地,又有什麼能力可以幫到我呢?
而且我也壓根兒,不稀罕你的幫忙。」
二嬸楊氏深吸一口氣,嘴角扯了扯,笑容再也維持不住。
「那你說說究竟要怎樣,才能將窩頭給我。」
「怎樣都不可以,除非……」
楊氏心裡立刻升起一絲希望,「怎樣?」
段之意重重嘆了一口氣,「還是算了吧,我想你肯定不想告訴我實情。」
楊氏猜到他可能會問她什麼,但此時已經生命攸關,再這樣下去,一場風寒就能要了她和兒子的命。
只有吃飽了,才能努力活下去。
為了活下去,說幾句實話又有何妨。
「你是想問我,你母親真正的死因是嗎?
好,我現在就告訴你,你仔細聽好了。
你母親是被你祖母一碗毒藥給害死的。
為的是得到你們大房所有的財產,你能活到現在純屬是個奇蹟。」
段之意問出了心中埋藏很久的疑惑,「我爹究竟是不是葉老夫人親生的?」
楊氏無比認真的點了點頭,「大伯是你祖母親生的,但你父親從小是你太祖父和太祖母帶大的,和她不親。
再加上你父親為人正直,不會討她歡心,所以連帶著對你們母女也不喜。」
段之意眼底泛起深深的寒意,因為不喜,所以就要讓他爹這一脈斷子絕孫,真是好惡毒的心思。
「以後我會每天給你兩個黑面窩頭,但我有一個條件,在我需要幫忙的時候,你必須義無反顧的配合我。
若是不同意,我也不會勉強,剛剛你說的話,我也不會向任何人透露一個字。」
楊氏幾乎毫不猶豫就點頭同意了,她必須和兒子活下去。
「只要不讓我殺人放火,能幫的我一定會幫你。」
段之意給了她兩個黑面窩窩頭,看著人離開,他淡淡的瞥了葉老夫人一眼。
因為不喜,就能毫不猶豫的捨棄。
既然如此,他也要讓葉老夫人嘗嘗被人捨棄的滋味,而且還是被她最最喜歡的兒子給捨棄掉,不知道那時的她會是怎樣的心情。
想想就覺得很刺激。
銅鑼聲響起,隊伍繼續上路。
陶婉瑜他們坐在馬車上,看見前面的隊伍走路腳底打滑,你拉我扯,有時候會摔倒一大片。
陶老大有些奇怪,今天老四怎麼沒掛在他身上。
轉頭就看見老四的腳上,除了布鞋,外面還有一雙草鞋,所以他走路才會這麼穩當。
「老四,你未免也有一些太自私了,母親年歲大了,趕緊將你腳上的草鞋脫下來,給母親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