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個聲音突兀地在孫獨身後響起,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哦?是嗎?」
「貧僧此刻便在你身後,你有膽,便動手!」
孫獨渾身寒毛瞬間炸起!
他可是天人境大能,神念籠罩之下,方圓萬里纖毫畢現,此刻竟被人無聲無息侵入到身後咫尺之地。
而他,竟毫無所覺!
他能清晰地聽到,身後那人衣袍在風中微微拂動的「咧咧」輕響,甚至能感受到對方呼吸時帶起的、微不可察的氣流變化。
此刻,他只覺自己正被一道無邊無際、吞噬一切的恐怖陰影所籠罩。
他不敢動。
更不敢回頭。
仿佛只要稍有異動,下一瞬便是神魂俱滅的下場。
天人境大能那引以為傲的靈覺在瘋狂報警,告訴他——身後之人,極度危險!
下方的宋思明見狀,更是來勁,跳著腳叫囂:「喂!姓孫的!你不是要殺我嗎?動手啊!怎麼不動了?剛才不是挺威風嗎?」
然而此刻的孫獨,哪有半分心思理會這螻蟻的喧譁?
他全部的感知、全部的心神,都死死凝聚在身後那道恐怖的身影上。
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沙啞得不像他自己,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閣……下是?」
身後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無波,卻字字如重錘敲在孫獨心頭、
「了因。」
二字落下,乾脆利落,再無他言。
了因?!
孫獨的心臟猛地一沉,仿佛瞬間墜入了萬丈冰窟!
北玄至尊,了因?!
縱然因西漠那位大通菩薩之故,對方那「佛門當代至尊」的名號已悄然換作了「北玄至尊」,可這世間,又有誰敢真箇輕視這位坐鎮北玄二十載的了因和尚?
半步超脫境的大能,不是誰都殺得死的;
超脫境大聖的跨界一擊,也不是誰都接得下的。
若非忌憚其深不可測的修為,以那位大通菩薩一貫霸道的性子與對佛門正統名分的執著,又豈會眼睜睜看著北玄佛門這塊「肥肉」而不動手?
孫獨萬萬沒想到,這看似狂妄無知的小輩身後,站著的……竟然是這位!
他強壓下幾乎要破體而出的驚懼,聲音愈發乾澀,甚至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
「不……不知至尊法駕親臨,孫某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這話說得雖顯恭順,可他渾身筋肉緊繃如鐵,連脖頸都不敢轉動分毫,足見這位天人境大能此刻承受著何等恐怖的壓力。
了因的聲音再度響起,依舊平淡,卻讓孫獨骨髓生寒:
「恕罪就不必了。」
「貧僧今日,是來殺人的。」
「殺人?」
孫獨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顫抖了一下,仿佛被無形的冰針刺入骨髓。
他喉頭滾動,聲音艱澀地擠出:「孫某……自問與至尊素無交集,更不曾開罪於您。這其中,是否……有所誤會?」
「誤會?沒得罪?」
他話音未落,下方那令人厭煩的聲音便再度拔高,帶著十足的幸災樂禍與囂張氣焰插了進來。
「我說孫大宗主,您老人家貴人多忘事啊!莫非是忘了,當年你是怎麼羞辱小爺我的?」
宋思明越說越起勁,立刻轉向孫獨身後,語氣瞬間變得委屈又諂媚。
「師尊!就是這老小子!當年就是他瞧不起您徒弟我,把我貶得一文不值!這口氣我可是憋了好多年了,師尊,您老人家今日可一定要為徒兒做主啊!」
看著宋思明那副前一刻還囂張跋扈、下一刻就裝可憐告狀的嘴臉,孫獨只覺得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氣得他牙根都在發癢。
他心中又驚又怒,沒想到這螻蟻般的小子竟真是這位的徒弟,沒想到自己當年的舉動,惹下了這天大的禍端!
他強行壓下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滿腔怒火與憋屈,深吸一口氣。
「至尊明鑑!即便……即便當年孫某有眼無珠,言語間衝撞了令徒……可……可那終究只是口舌之爭,何至於……何至於要取孫某性命?這……未免太過!」
「太過?哈哈哈!」
宋思明那討厭的聲音如同跗骨之蛆,又一次精準地鑽入孫獨耳中。
「你這老小子,現在知道怕了?我告訴你,孫獨,晚了!從我師尊現身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孫獨此刻只覺得一股邪火在胸中翻騰,幾乎要衝破天靈蓋。
他恨不得立刻下去,將那個聒噪的小子撕成碎片!
當年,便是這位的大弟子借著「北玄至尊」的名頭,硬生生從他手中敲詐了百枚血煉寶丹。
如今,小徒弟又領著師尊親自來找場子,他堂堂一宗之主,竟被這師徒三人輪番拿捏。
這……這也太欺負人了!
可那股邪火剛竄到喉頭,便被身後那道如淵如獄的氣息硬生生壓了回去。
孫獨的喉結再次艱難地滾動,聲音比之前更加乾澀,卻強行擠出了一絲近乎討好的意味。
「至尊……孫某當年確有眼無珠,冒犯了令徒。今日……今日孫某願傾盡所有,向令徒賠罪!只求至尊能高抬貴手!」
他頓了頓,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此外……孫某斗膽提醒一句,至尊或許不知——當年您鎮殺了韻竹真人,此前還曾誅滅道微大真人,早已徹底惡了道門一脈。如今道門諸宗,明里暗裡,皆視北玄為敵。」
「反觀我魔門……與至尊您,向來是井水不犯河水,並無宿怨。孫某不才,願以性命擔保,若至尊願意,我可即刻聯絡陰羅宗厲宗主!屆時,我等聯手,共抗道門,豈非……豈非比在此了結孫某,更有價值千倍萬倍?」
可落在宋思明耳中,卻讓他忍不住暗暗咂舌。
「果然……能修煉到上三境,站在一方天地頂點的,沒有一個真是簡單的蠢貨。這老小子,面對比他弱的,便癲狂霸道,視如螻蟻;可一見了師尊,立刻比誰都清醒。」
孫獨話音未落,身後便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那笑聲里聽不出喜怒,卻讓孫獨渾身血液驟然一冷。
「你提厲重山……」
「是覺得,貧僧會忌憚他麼?」
就在話音落下的一剎那,孫獨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
一股無法形容、無法抗拒的致命威脅感,驟然噬咬住他的心臟!
「至尊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