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厲重山只覺持劍的右臂一陣酥麻酸軟，虎口處隱隱有撕裂之感。
他心中駭然——這和尚僅憑一指彈擊，竟有如此沛然莫御的威力！
北玄至尊，果然名不虛傳！
「論劍宗？」
「厲某自然是去過。」
他舔去唇角一絲腥甜，笑意森然。
「《人極無上劍錄》？」
「又豈止是《人極無上劍錄》，天衍、地載兩部劍錄，如今也盡在本座手中！三冊無上絕學並立山門，偌大得論劍宗，卻唯有一小輩略窺門徑，這不是暴殄天物，又是什麼？」
「此等神功，合該由本宗主這等人物執掌，方能令其鋒芒再現！」
了因聞言，眼底寒光更盛。
他心中掠過一絲嘆息。
那鐵姓老者……怕是怎麼也想不到，自己身死道消之後，宗門竟連鎮派絕學都保不住，被魔道中人肆意搶奪。
但這絲嘆息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殺意！
「當年……」了因的聲音冰冷如萬載玄冰：「貧僧就該在你們跨界而來之時，將爾等盡數斬殺！」
話音未落，了因動了。
他只是向前踏出一步，但整片空間仿佛都隨之震顫！
厲重山瞳孔驟縮，幾乎想也不想，身形再度化作虛無，將極天照催動到極致！
「叮！叮！叮！叮！叮！」
等念安趕到時，眼前已是一片狼藉。
山門傾頹，殿宇殘破，任誰也看不出這裡曾是一個諾大的宗門。
但他此刻無暇細看，所有心神都被空中那令人目眩的景象攫住——
只見半空之中，竟同時浮現著數十個、上百個了因的身影！
僧袍飄蕩，指影翻飛，或立於東，或現於西，或拈指如蓮，或並掌如刀。
一個殘影尚未消散，另一個已在數丈外凝實，再一眨眼，又化作流光掠向另一處。這
這不是什麼分身幻術，而是速度快到極致，在虛空留下的連綿殘像！
念安屏住呼吸，目光如電，終於在無數虛實交錯的影跡中，捕捉到了那一抹凝實不散的真身——
雖然以念安的目力，根本看不清那與師尊交手的敵人身在何處，是何種形貌。
但每一次師尊身影閃爍、出手的瞬間，高空必然會伴隨一聲或清脆、或沉悶、或尖銳的金屬交鳴巨響！
『這個懶，偷的值了。』
他望著空中那令人心悸的交鋒，心底湧起一絲僥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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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嵐宗。
宗主沈青陽猛地一拍扶手，霍然起身，臉色鐵青：「陰羅宗方向的巨震，已經持續一刻鐘了！諸位，我們到底去不去支援？」
議事大殿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幾位長老面面相覷，臉上都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和掙扎。
「去！必須去！」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枯槁的長老顫聲開口。
「宗主，難道你忘了李長老的下場了嗎？就因為議事時，說錯了一句話，就被那厲重山……當場就被生撕了！妻女被擄，受盡凌辱，門下弟子十七人無一倖免，連具全屍都未留下……我們若不去，事後陰羅宗追查起來，如何交代？」
這番話讓在場所有人都不寒而慄，李長老滿門被滅的慘狀仿佛就在昨日。
另一位身材矮胖的長老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連連點頭：「王長老說得對，陰羅宗睚眥必報，手段酷烈。我們『青嵐宗』勢弱，依附他們才得存續，此刻若不表忠心，只怕……只怕頃刻間就是滅門之禍啊！」
「表忠心？我們還有忠心可表嗎？不過是苟延殘喘罷了！」
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卻是坐在末位的一位年輕長老，他臉色漲紅，拳頭緊握。
「這些年，我們上交的供奉越來越重，稍有延遲，便是門人受辱甚至被殺！門下稍有資質的弟子，也被他們以各種名目強行索要走，說是收徒，實為奴僕！我們還算什麼宗門？不過是陰羅宗圈養的豬羊！」
他越說越激動，猛地站起：「依我看，這次敢直接打上陰羅宗山門的，絕非等閒之輩！說不定……說不定就是我們擺脫控制的契機！我們不去支援，靜觀其變，若那來襲者真能重創甚至……我們豈不是能重獲自由？」
「重獲自由？」
另一位女長老聲音發顫，「陳長老，你想得太簡單了！縱然那厲重山敗了，可到了他們那等境界，又豈會輕易敗亡？我們若是此時不去，日後，那厲重山豈會放過我青嵐宗？」
「難道就這般俯首稱臣一輩子？」年輕長老毫不退讓。
「你懂什麼……」
「好了！都別吵了！」
宗主煩躁地揮了揮手，臉上滿是疲憊和迷茫。
他何嘗不想擺脫陰羅宗的魔爪？
可一想到厲重山那恐怖的實力和殘忍的心性，他就心底發寒。
去，可能被捲入無法想像的大戰；不去，事後清算，恐怕比死更難受。
這進退兩難的境地，讓他心焦如焚，額角青筋跳動。
「轟隆！！！！！」
就在這時，一聲遠比之前所有震動都要猛烈、都要近的恐怖巨響，毫無徵兆地從山門方向炸開！
整座大殿劇烈搖晃，樑柱咯吱作響，灰塵簌簌落下。
殿內瞬間死寂。
所有人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一位長老嘴唇哆嗦：「這、這聲響……是從我們山門……」
年輕長老也僵在原地，剛才的激動之色全無，只剩下慘白。
「莫非……是那厲重山……勝了……順道來清算我們？」女長老聲音已帶哭腔。
「快！出去看看！」沈青陽猛地站起，強壓驚懼，率先沖向殿外。
眾長老也慌忙跟上，個個心膽俱裂，腦海中已浮現出厲重山那猙獰血腥的身影。
然而，當他們衝出大殿，抬眼望向山門方向時，卻全都愣住了，目瞪口呆。
只見原本矗立在山門前，作為青嵐宗標誌和屏障的那座高達千丈的「迎客峰」，此刻正從山腰處斷裂、崩塌！
無數巨石滾滾而下，煙塵沖天而起，如天地傾覆。
而更高遠的蒼穹之上，唯見兩道模糊的流光，一前一後，快得撕裂雲氣，宛若驚鴻掠影，只一閃爍，便已消失在天際盡頭。
只留下崩塌的山峰，瀰漫的塵煙，以及一群徹底傻在原地、茫然無措的青嵐宗高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