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天？變天豈不是更好！」
一個年輕的江湖客放下酒杯，眼中帶著幾分興奮：「我上個月剛從一素禪控制下的青陽城回來，你們是沒看見，那城裡百姓安居樂業，街市井然有序，連地痞流氓都絕跡了，我住了五日，愣是沒見著一樁打架鬥毆的事。」
「哼！」
角落裡一個腰間佩刀的壯漢重重一拍桌子，冷笑道：「你只看見了百姓安居樂業，可曾想過我們這些練武之人？我去過雲海城，那裡處處都是規矩！連在街上亮兵器都得報備，更別提切磋動手了。稍有不慎，便有人找上門來，輕則訓誡，重則封了你的丹田！我們習武之人，求的不就是快意恩仇、不受約束？去了他們那地界，跟籠中鳥有何區別？」
先前那年輕客聞言也不惱，只是搖了搖頭：「話雖如此，可……」
「你們說的到還在其次。」
先前那灰袍老者此刻慢悠悠地開口。
「一素禪管束的不光是對武者，對那些門派更是苛刻。門下弟子惹了事，門派要連坐受罰；收門人的數量也有限制，一年頂多收三十個，還得分批報備，審核通過才能收徒。最要命的是……」
他搖頭嘆息一聲：「我聽說，他們打算將各派的修煉功法統一整理，說什麼『去蕪存菁、普度眾生』。」
這話一出，滿堂又是一靜。
「統一傳授？那各派的獨門心法、祖傳武學，豈不是要盡數上交？」
「正是此意！」老者點了點頭。
那壯漢頓時冷笑連連：「哪個門派不是傳承了幾十上百年的？祖輩們嘔心瀝血創下的功法，憑什麼要交出去？那些獨門絕技，是人家門派的根，是立足之本！一素禪倒好，一句『眾生本素，無二無別』，就要讓所有門派把壓箱底的本事都拿出來共享。這哪裡是和諧？這是要斷了人家的傳承啊！」
「諸位說了這麼多，可曾想過——縱然心有千般不滿，誰敢真正出手？」
有人開口點出關鍵。
「一素禪有那兩位上三境的大能坐鎮，便如兩座大山壓在頭頂，誰妄動一下，便是粉身碎骨。」
「更莫要忘了，北玄的那位至尊歸山才多久？」
「僅僅是一次下山，陰羅宗主厲重山便自此銷聲匿跡，南荒那些魔門大能，哪個不是橫行一方的狠角色？結果呢，幾乎被蕩平殆盡。」
「再說西漠、中州道佛兩脈，哪一個沒有大能隕落。那兩位半步超脫境大能，可曾站出來？若是真有人膽敢對那位至尊的弟子下手，將他逼出山來，這五地，怕是要被再次清洗一次。」
他話音不高，卻字字如錘，砸在眾人心頭。
酒館裡愈發沉靜，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片刻後，一個瘦削的中年人低聲嘆道：「我總有一種風雨欲來的感覺……這太平，怕不是真太平，而是暴風雨前的死寂。」
那灰袍老者緩緩點頭，聲音沙啞：「確實如此。一素禪的做法，已經觸動了太多勢力的根基。之所以至今沒有爆發出來，不過是北玄那位至尊的餘威還在，壓著眾人不敢妄動罷了。如今他們只在東極一地折騰，那些大人物還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若是有朝一日，一素禪將手伸出東極……」
他搖了搖頭：「到那時，縱是那位刀閣祖師日夜保駕，怕是也好不到哪去。畢竟，那位至尊雖強，可這天下，終究不是一個人的天下。」
眾人沉默片刻，話題卻不知不覺轉到了一素禪那幾位領頭人身上。
有人忽然開口：「說起來，前幾次的和諧之爭，都是由那位思明法子帶人出征，還真是無人能擋。就是這說話……總是讓人聽不懂。你們說，這『和諧』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話音剛落，角落裡有人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一邊笑一邊拍著桌子：「那位法子總是語出驚人！什麼『我左掌巴掌大，右掌大巴掌，掄起來六親不認，落下去面目全非』——至今想起來，還是讓人笑得肚子疼！」
這話一出，酒館裡頓時接連不斷有人笑出聲來。
先前那沉凝的氣氛，竟被這一句話衝散了大半。
有人擦著笑出來的眼淚，搖頭道：「不管那位法子說話如何不著邊際，但終究是至尊親傳。無相童子功之下，左手如來神掌，右手無相般若掌，這可做不了假。那雲海幫的隆擎柏，號稱一聲橫練刀槍難破，結果呢？一掌下去，連頭帶臉都打變形了，雖然保住了命，但那張臉徹底毀了，脖子也直不起來，走到哪兒都弓著腰，跟個蝦米似的。」
這話一出，酒館裡又是一陣笑鬧。
有人端起酒碗灌了一口，咂咂嘴道：「說起來，一素禪能有今日的聲勢，也不全仗著那位至尊的名頭。那位郭先生的弟子，你們可知道？聽說一素禪麾下那些城池，如今能這般穩固，大半都是他的功勞。」
旁邊有人插嘴道：「還有那位平安法子，更是了不得。應運而生的人物，天生就是來攪動風雲的。最近這段時間閉關不出，怕不是又尋到了什麼了不得的機緣！
「這種人物，氣運之盛，尋常人根本難以想像。」有人感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不免生出後生可畏的心理。
正當眾人感慨之際，角落裡忽然有人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們說……那位至尊的大弟子呢？已經很久沒有聽到他的消息了。該不會是……出什麼事了吧？」
這話一出，酒館裡頓時安靜了一瞬。
隨即有人直接搖頭，語氣篤定：「不可能。那位念安法子是什麼身份？至尊首徒，大雪山一脈的嫡傳，是那兩位法子的大師兄若是他真出了事，大雪山那位至尊豈能坐得住？怕不是早就將五地翻個底朝天了！」
「不錯，大雪山那位入世一次，不知嚇破了多少人的膽。敢動他的弟子，怕不是嫌自己命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