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間腥甜之氣被念安硬生生咽回腹中。
他雙目布滿血絲,死死釘在許元君的雙袖之上,聲音沙啞得像是從砂石間碾出來的:「你這雙袖……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方才龍象般若功催動到十成功力,配合鎮獄降魔杵全力一擊,便是山巒也要被轟開一道口子。
可打在對方那雙看似尋常的道袍袖子上,竟如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未濺起。
那股反震之力反而震得他虎口崩裂,降魔杵險些脫手。
許元君聞言,嘴角輕輕一勾。
恰在此時,一聲悽厲的呼喊撕破了整片山林的寂靜——
「師尊!」
那聲音尖銳而絕望,帶著撕心裂肺的恐懼與無助,正是師妹平安的聲音!
念安心裡咯噔一聲,整顆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間沉入無底深淵。
師妹出事了!
他下意識便要轉身回援,可還未等他有所動作,頭頂驟然被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籠罩。
那黑暗來得毫無徵兆,仿佛天穹被人生生撕開一道巨口,連日光都被吞噬殆盡。
許元君道袍袖子輕輕一揮,那袖子竟迎風見漲!
原本不過尺許寬的袖口,此刻如垂天之雲、如覆海之幕,遮天蔽日,將整片天地都納入了那一片漆黑之中。
「小輩!」
許元君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淡漠如九天之上的神明:「這便讓你見識見識我道門神通——袖裡乾坤!」
話音未落,一股無可抗拒的吸力自那袖中湧出,如萬丈漩渦,如虛空坍塌。
念安只覺周身空間瘋狂扭曲,腳下山石崩裂,整個人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身不由己地朝那袖口飛去。
他怒吼一聲,龍象般若功催動到極致,周身金光暴漲,龍象虛影在他身後咆哮騰空,試圖掙脫那股吸力。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
下一刻,天旋地轉,念安已被收入袖中。
起初,龍象怒吼之音在袖中瘋狂咆哮,那袖子時而鼓起如山包,時而又被壓平下去,仿佛有什麼凶獸在其中掙扎翻騰。
可漸漸地,龍象咆哮聲越來越弱,袖子的鼓動也逐漸平息了下去。
最終,一切歸於沉寂。
與此同時,大雪隱寺,悉地殿內。
殿中檀香裊裊,佛燈長明,一尊巨大的金身佛像端坐蓮台,垂目俯瞰眾生。
佛像前的蒲團之上,了因盤膝而坐。
然而,就在念安被收入袖中的那一剎那,了因的眉頭驟然一皺。
下一刻,他雙目猛然睜開!
悉地殿內所有的佛燈同時劇烈搖曳。
一瞬間,他眉心洞開,目光瞬息之間跨越千萬里山河,穿透雲海層巒,精準地鎖定在了某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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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許元君剛將袖中動靜徹底鎮壓,嘴角尚未來得及收起那一絲得意,面色卻陡然一變。
天地間,忽然安靜了。
不是尋常的安靜,而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風聲停了,鳥鳴絕了,連山間溪流的潺潺水聲都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斷。
空氣變得沉重如鉛,每一寸空間都仿佛被某種不可名狀的力量擠壓著。
許元君瞳孔驟縮,袖袍無風自動,體內真氣瘋狂運轉,卻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凝滯而沉重。
而此刻,空明老祖、枯木老祖等人也紛紛感受到了那股異變,心頭猛然一顫,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心臟。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仿佛冥冥之中,有一雙眼睛正從九天之上俯瞰著這片天地。
那目光淡漠而威嚴,不帶絲毫情緒,卻讓每一個人都覺得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赤裸裸地暴露在烈日之下,連靈魂深處最隱秘的角落都無所遁形。
空明老祖臉色發白,嘴唇微微顫抖,喃喃道:「是那位……要來了……」
枯木老祖也是連呼吸都屏住了,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手中的拂塵幾乎要捏碎。
下一刻,天穹之上,那片金色霞光驟然裂開一道縫隙。
一道身影自裂縫中緩緩走出。
那是了因的法身。
法身降臨的瞬間,整片山林都在顫抖。
許元君面色凝重到了極點,袖袍微微收緊,腳下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她甚至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道門真氣竟在這一瞬間出現了短暫的凝滯。
了因的法身靜靜懸浮在半空之中,環顧四周。
目光淡漠如水,所及之處,草木低伏,山石無聲。
枯木老祖等人,此刻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渾身汗毛倒豎,仿佛被一尊遠古神祇盯上了一般。
了因的目光沒有在他們身上停留太久,只是淡淡一掃,便移開了。
可就是這一掃,已經讓兩人感覺自己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下一刻,了因眉心那道細紋驟然亮起,一道金色光束自其中射出,快得連肉眼都來不及捕捉,直直射入下方山林之中!
那金光無聲無息,所過之處,空氣都仿佛被灼燒出一道焦痕。
而就在金光沒入的那一瞬間,枯木老祖等人敏銳地感覺到——山林深處,原本那道強橫氣息,如同被掐滅的燭火一般,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眾人面面相覷,眼中驚駭如潮水般翻湧。
空明老祖嘴唇翕動,聲音乾澀如砂紙摩擦:「這……這是神通?還是武學?」
枯木老祖喉結上下滾動,卻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只覺得脊背發涼。
然而,就在他們心神震顫之際,了因的目光緩緩掃了過來。
他們下意識地抬頭,對上那雙眼睛的瞬間,心臟就像被一隻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幾乎要炸裂開來。
可下一刻,了因居然收回目光,而後緩緩闔上雙目。
周圍一片死寂。
風聲、水聲、甚至眾人的心跳聲,都仿佛在這一刻被抽離乾淨。
許元君眉頭緊皺,袖袍下的手指微微蜷縮,體內真氣悄然運轉,隨時準備應對任何變故。
就在這寂靜幾乎要讓人窒息的時候——
了因猛然睜開了眼!
那雙眼之中,再無半分悲憫與淡然,取而代之的,是凜冽如寒冬霜刃的寒意!
未等任何人開口,了因的目光已如利劍般直直鎖定了許元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