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間忽有梵音禪唱之聲響起！
眾人不由自主地抬頭望去——
只見高空之中，了因的真身不知何時已恢復正常大小，盤膝閉目，端坐於虛空之中。
他雙手合十，口誦經文，每吐一字，便有一朵金蓮自唇間墜落，金蓮綻開又凋零，化作點點佛光消散於風中。
更令人心驚的是，在他身周，竟有數道伽藍虛影盤旋遨遊，或持金剛杵怒目而視，或捧琉璃盞低眉垂目，繞著他緩緩遊走。
「他……他在做什麼？」
有人低聲問道，聲音里滿是困惑。
可話音未落，了因合十在胸前的雙手，十指交握處青筋暴起，仿佛在承受著難以想像的痛苦！
下一刻，他體內驟然亮起璀璨金光，那光芒穿透血肉，穿透骨骼，將他整個人映照得如同一尊琉璃鑄就的佛像，通透而刺目。
就在眾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一顆、兩顆、三顆……
足足六顆舍利子，從了因體內硬生生逼出！
那六顆舍利子通體渾圓，光華流轉，散發出的佛門氣息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每一顆都仿佛蘊含著千年修行的精華，遠非之前大通菩薩拿出的那一顆可比。
然而，在舍利子被逼出體外的瞬間——
了因的氣息猛地下降了一大截！
他的臉色瞬間蒼白如紙，原本寶相莊嚴的面容也浮現出一絲疲憊與虛弱，甚至連周身流轉的佛光都黯淡了幾分。
但他依舊緊閉雙目，口中誦經之聲未曾有片刻停歇。
「他……他到底要做什麼？！」
「逼出舍利子，自毀根基……這是要與我們同歸於盡不成？」
眾人心頭警兆大作，紛紛想要後退逃離。
然而，就在這時——
那被逼出體外的六顆舍利子，忽然自行飛向高空，以某種玄妙莫測的軌跡排列開來，形成一個完美的圓圈，懸浮在這方天地之上！
下一刻，伴隨著誦經之音，六顆舍利子氣息勾連，彼此呼應，仿佛形成了一個古老的陣法。
金色的佛光從舍利子中瘋狂逸散，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涌去，所過之處，空氣都在震顫！
眨眼之間，一個半透明、泛著金光、滿是梵文的罩子憑空凝成，將所有人牢牢困在其中！
罩子之內，梵音禪唱之聲驟然清晰了數倍，仿佛有千百僧人在耳邊同時誦經，字字如雷，震得人氣血翻湧。
更令人駭然的是，那罩子內壁之上，無數梵文符籙開始緩緩流轉，每轉過一圈，便有淡淡的金色光影從罩壁上浮現而出——
那是一尊尊佛陀虛影！
它們或站或坐，或拈花微笑，或垂目沉思，有的高達百丈，頂天立地；有的不過尺許，玲瓏剔透。
但無論大小，每一尊都散發著浩瀚無邊的佛門威壓，仿佛從遠古時空投射而來的目光，正冷冷注視著罩中每一個生靈，如視螻蟻。
而在佛陀虛影之間，更有八部天龍眾的身影若隱若現——金翅大鵬展翅盤旋，龍蛇蜿蜒遊走，夜叉怒目持戟，乾闥婆撫琴奏樂……種種異象交織在一起，將這片天地徹底化作了一方佛國法界！
「這……這他娘的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有人失聲驚呼，聲音里滿是無法抑制的恐懼。
眾人紛紛轉頭，看向場中唯一可能知曉答案之人——大通菩薩。
此刻的大通菩薩，臉上的從容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難以置信的震驚。
他死死盯著半空中那個盤膝而坐、氣息大跌的了因，嘴唇微微顫抖，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這……這是佛陀法界！」
他聲音嘶啞，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不願相信的意味：「他……他成佛了！」
「什麼？成佛？！」
此言一出，在場所有人無不駭然變色！
「不可能！」有人脫口而出：「他明明將舍利子都逼出來了！氣息大跌，這算什麼成佛？！」
「是啊，舍利子都逼出來了，根基已毀，他憑什麼成佛？」
「大通菩薩，你是不是看錯了？」
大通菩薩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目光死死鎖定了因，聲音沙啞而低沉：「我……我怎麼會知道……」
他頓了頓，目光又轉向那六顆懸浮旋轉的舍利子上：「但眼前這一切——佛陀法界、八部天龍、梵音自成……這分明是證道成佛之後才能顯化的異象！若非如此，他如何能布下這等法界？」
有人臉色煞白，顫聲道：「那……那我們逃吧！趁這法界還沒徹底穩固，我們衝出去！」
大通菩薩猛地轉頭看向說話那人，眼神冷得像刀：「逃？」
他冷笑一聲，一字一句地問道：「你——有超脫境的修為嗎？」
那人一滯，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大通菩薩不再理他，緩緩轉回頭，望著半空中那個身影，聲音里滿是絕望：「佛陀法界一成，除非他主動放我們離開，否則……我們逃不掉的。」
眾人聞言，心頭如墜冰窖，絕望的情緒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忽然，有人猛地轉頭，目光如刀般刺向半空的了因，眼中凶光畢露。
「逃不掉？那就不逃了！我們跟他拼了！此刻他氣息大跌，就算有法界又如何？我們這麼多人，還怕他一個半廢的禿驢不成？！」
「拼？」大通菩薩剛剛開口，半空中，了因已經緩緩睜開了眼睛。
眾人瞬間渾身緊繃，如臨大敵，心裡戒備到了極點。
然而，了因並未看向他們，而是先轉頭，望向法界之外、面色已然蒼白如紙的沈忘機，輕輕點了點頭。
沈忘機面色複雜，嘴唇動了動，卻終究沒有出聲。
而後，了因才緩緩轉回頭，目光落在大通菩薩和熵兌等人身上。
眾人心頭一凜，卻驚異地發現——此刻的了因，眼神竟平和得可怕，與方才動手時那凌厲如刀、殺意凜然的氣勢，幾乎判若兩人。
了因卻沒有理會眾人的驚懼，他一步步從半空中走下，最後來到了那深不見底的深坑邊緣。
「想看看下面是什麼嗎？」
未等任何人回答，了因便已僧袖一揮。
法界之中，一顆舍利子驟然凝聚而出，晶瑩剔透，卻蘊藏著令人心悸的浩瀚威壓。
下一刻，那顆舍利子猛然綻放出萬丈金光，洞穿虛空，直直射入下方那深不見底的巨大空洞之中，將無盡黑暗照得通明如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