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思明恨恨一拍桌案,咬牙道:「平日裡交戰,那白石老道躲得最遠,沒想到竟還藏著這等殺手鐧!」
他搖了搖頭,神色間滿是無奈與不甘,「看來……只能暫且停止擴張了。」
然而沈忘機卻緩緩搖了搖頭,目光沉凝如水。
他低咳一聲,聲音雖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雖受了傷,但那些人也不好過。如今佛道兩脈南線尚被人世間牽制,誰也不知他們何時能抽身回援。若不趁此機會多拿下幾座城池,日後再想動手,怕是沒有這般良機了。」
平安聞言,眉頭緊鎖,輕聲勸道:「前輩,還是身體要緊。若您傷勢加重,便是拿下再多城池,也難守得住。」
沈忘機正要開口,眉頭忽然微微一蹙。
他擺了擺手:「此事不必再議。十日後,向天闕城進發。」
平安還想再勸,沈忘機卻已擺手打斷:「就這麼定了。我身子有些不適,先回去療傷了。」
說罷,他站起身來,步履略顯沉重地轉身離去。
等沈忘機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外,宋思明眉頭微皺,目光掃過在場眾人,低聲問道:「你們有沒有覺得,沈前輩似乎有些著急?」
聽到這話,郭師望向沈忘機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
而此時,沈忘機已穿過迴廊,推開自己那間靜室的房門。
果然,一道身影正坐在桌前,仿佛已等了許久。
沈忘機將房門關閉,走到桌前坐下,開口道:「你怎麼來了?你不是說在現世凝聚分身,需要付出不小的代價嗎?」
了因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皺眉望向沈忘機,目光在他蒼白的臉色上停留片刻,聲音低沉:「你受傷了?」
沈忘機只是簡單地「嗯」了一聲,沒有多解釋。
他伸手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再次問道:「你怎麼來了?」
了因沉默片刻,輕輕嘆了口氣:「我這次來,是希望你們能加快進度。」
沈忘機聞言,緩緩搖了搖頭:「不是我不想快,而是快不了。」
他抬眼看向了因,目光中帶著一絲無奈:「那些跨界大能,哪一個不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每個人手裡都藏著幾張旁人不知的底牌。我如今雖是半步超脫,但境界尚未真正穩固,他們聯起手,我也有些束手無策啊。」
了因感受著對方身上那股萎靡的氣息,知道此言並非推託,他沉默了片刻,只是輕輕嘆了口氣,似乎將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沈忘機卻皺起眉頭,目光銳利地看向他:「你當初不是說,只要五十年內……」
話未說完,他便看見了因嘴角泛起一絲苦笑,緩緩搖了搖頭。
「我原先也是這般以為的,可如今……怕是撐不到五十年了。」
「什麼?」沈忘機豁然起身,他目光驟然銳利起來,死死盯住了因:「出了什麼事?」
了因抬手示意他坐下,語氣平靜中帶著一絲疲憊:「並非出了什麼意外之事,而是我少算了一件事。」
沈忘機重新落座,眉頭緊鎖:「少算了什麼?」
了因沉默片刻,目光低垂,聲音沉緩:「按我原本的推算,我撐過五十年當無大礙。可萬沒想到,五地大亂一起,天地氣機激盪,竟讓那輪迴之盤的修復驟然加速——而我的舍利子……」
他說到這裡,搖了搖頭,嘴角的苦澀更深了幾分:「事到如今,也只能靠沈前輩你了。」
沈忘機沒有立刻接話,他端詳著了因那張平靜中的面容,沉默了片刻,才低聲問道:「你還能堅持多久?」
了因輕輕嘆息了一聲,那一聲嘆息仿佛從肺腑深處緩緩溢出,帶著一種看透生死後的淡然與無奈:「至多五年,貧僧就要油盡燈枯了。若是那時還未完成……那我也就只能……」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清楚不過。
「五年?」沈忘機的眉頭深深皺起,這個時間,與之前許諾的五十年相比,差距之大,幾乎讓人窒息。
但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緩緩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了因也沒有再多說。他了解眼前這個人——既然沈忘機說出了「我知道了」,那便是將這份重擔接了過去,無論前路如何,都會傾盡全力去走完。
兩人沉默良久,屋內陷入沉寂。
良久,了因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柔和:「雲蕖她……怎麼樣了?」
沈忘機聞言,緩緩抬起頭,看了了因一眼,目光中掠過一抹複雜。
他沉默片刻,才低聲道:「她很好。如今……已是金剛境了。」
了因點了點頭,嘴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截取氣運,加諸己身……你刀閣的傳承,更像是來自道門。」
沈忘機沒有接這句話。
他只是靜靜地端詳著了因那張平靜得近乎淡漠的面容,片刻後,忽然開口:「你……要不要見見她?」
了因聞言,身形微微一僵。
他沒有回答,但那道凝聚的分身卻開始變得虛幻。
而就在那身影即將徹底消散殆盡之時,沈忘機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沉重:「你有沒有後悔過自己的選擇?」
那即將散盡的虛影,竟在這一瞬微微停頓了一息。
然後,徹底消散。
「後悔?便是長生……又能如何?」
最後,空氣中,只留下這麼一句話,輕得像一聲嘆息,卻重得壓人心頭——
與此同時,幽冥之地深處,響起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那嘆息穿過重重陰霾,穿過萬古孤寂,最終消散在無邊的沉寂里,仿佛從未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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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冥宗議事堂內。
宗主霍沉淵正與幾位長老商議宗門事務,忽見一名弟子匆匆入內,手中捧著一封密信,神色凝重:「宗主,有急報。」
霍沉淵接過信紙展開,目光一掃,眉頭便猛地皺緊。
坐在左側的大長老陸清平見狀,低聲問道:「宗主,出了什麼事?」
霍沉淵沒有立刻答話,而是將信紙遞了過去。
陸清平接過,只看了兩眼,面色便沉了下來。
他將信紙傳給下一位長老,轉頭望向霍沉淵。
「沒想到,連玄岳宗都被一素禪拿下了?」
這時一位鬚髮皆白的長老看完信紙,眉頭緊鎖。
「這幾年一素禪到底發的什麼瘋?還有那沈忘機,每戰必沖在最前,數次卻半步不退,簡直像是不要命一樣。」
「哎!」
霍沉淵重重嘆了口氣:「還是靜觀其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