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思明眉頭微皺，沉吟片刻後問道：「師尊所說的自保能力，是指……？」
了因目光轉向平安，緩緩道：「氣運。你師姐是氣運之子，之前之所以能連破兩境，便是因為東極之地的氣運大部分都歸於了一素禪。」
宋思明眼中閃過一絲恍然：「所以師尊讓一素禪向中州擴張，便是希望師姐能在輪迴之盤徹底修復前，再次突破？」
了因微微頷首：「不錯。」
然而，了因話音剛落，沈忘機豁然轉頭，周身刀意驟然高漲：「誰？出來！」
虛空中一道身影緩緩浮現，步出空間。
沈忘機眉頭一皺：「謝林闕？」
來人正是謝林闕。
他沒有理會沈忘機，雙目一動不動地盯著了因，目光深邃如淵。
半晌後，了因端起茶盞，淡淡啜了一口：「多年不見，大星君的修為又高深了。」
謝林闕嘴角微勾，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鋒芒：「自然。倒是你——你竟不是第一個感知到我的，果然……大通菩薩說得沒錯！」
了因舉起茶杯，神色從容，輕輕抿了一口：「看來，大通菩薩是找過你了。」
謝林闕搖了搖頭，神色淡然：「他沒有找過我。但在他圓寂之前，曾派人送給我一封信。」
「哦？」了因只淡淡應了一聲，仿佛只是在聽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連手中的茶盞都沒有放下。
謝林闕眉頭微挑，語氣中帶著幾分試探：「你就不想知道那信里寫了什麼？」
了因搖頭，語氣平靜如水：「不想。」
一旁的沈忘機聽到這話，眉頭暗自皺起。
他心思電轉，開始推敲謝林闕此行的真正意圖。
若人世間近來的行動，都是源自大通菩薩圓寂前留下的那封信，那人世間理應選擇與佛道兩脈聯合才是，又怎會與這兩脈處處針鋒相對？
可若不是如此，那謝林闕今日親自現身此地，目的究竟是什麼？
了因放下茶盞，抬眼直視謝林闕，聲音不高不低：「我想你今天來，應該不是單純為了來看望我這位老朋友吧？」
謝林闕嘴角微揚，反問了一句：「為什麼不應該？」
了因沒有回答，只是直直地看著他，目光中沒有咄咄逼人的鋒芒，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沉靜。
見了因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謝林闕先是冷哼了一聲，也不待主人相請，徑直走到亭中石凳前坐了下來。
他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終落在平安身上，嘴角泛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沒想到當年襁褓中的那個小娃娃，如今也成長到了這個地步。」
平安冷聲道：「若是大星君來此無事，便煩請離開，不然……」
「不然怎麼？」謝林闕冷笑一聲，打斷了她的話。
他環顧亭中眾人，目光從宋思明、沈忘機身上一一掠過，最後又回到了因臉上，又是一聲不屑的冷笑。
一切盡在不言中。
「你——」平安周身氣機驟然涌動，就在她霍然起身之際，一隻修長的手便輕輕按在了她的手臂上。
了因緩緩抬眼望向謝林闕，那雙原本平靜如水的眸子裡，此刻仿佛凝了一層薄冰，寒意自眼底滲出。
「大星君，」了因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昔日你我曾聯手抗敵，雖是各取所需，但終歸還有些情分在。還望大星君……有些事，不要做得太過。」
他說這話時，周身並無半分氣勢外放，甚至連茶盞中的茶水都未泛起一絲漣漪。
可偏偏是這份極致的平靜，反而讓謝林闕臉上的笑意微微收斂了幾分。
亭中一時寂靜。
「哼！」
謝林闕面色微變，隨即冷哼一聲，語氣中帶了幾分慨然：「不愧為佛門至尊，硬生生將舍利子逼出體外而不死，更能有今日這般氣勢，當真是不凡。」
"不過……"
他頓了頓，目光驟然銳利，直直盯住了因的雙眼：「本真君倒是好奇，你到底是哪來的底氣？」
「叮」
了因緩緩放下手中茶盞，杯底與石桌相觸，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而他的聲音也隨之冷了下來：「看來……大真君是真想知道了？」
見了因這副模樣，謝林闕沉默了片刻，忽然搖了搖頭：「我不會是你的敵人。」
語氣舒緩，卻又肯定。
說罷，他目光一轉，望向對面的平安與宋思明：「如今，我人世間與你們一素禪之間，隔了三座城池，我等聯手，將他拿下，如何？」
平安與宋思明聞言，幾乎是下意識地同時轉頭，望向了因。
然而，謝林闕卻在這時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了因臉上：「冥府與人世間的那些人，你應該也很清楚。」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本星君沒有爭霸五地的決心，也沒有普渡眾生的宏願。我……之事看不得人間疾苦。」
他說到這裡，目光變得有些深遠，仿佛穿透了眼前的亭台樓閣，看到了更遠處的山河大地：「既然你的徒弟在做這件事，那索性……我便將人世間和冥府，通通交給你，如何？」
這話一出，宋思明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他甚至顧不上掩飾自己的震驚，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自己的師尊。
那眼神中的渴望幾乎要溢出來——恨不得師尊立刻點頭答應下來。
然而，了因此刻反而低下了頭。他靜靜看著桌上的茶碗，目光沉凝，仿佛那盞微涼的茶水之中藏著什麼難解的謎題。
良久，他緩緩抬頭，望向謝林闕，聲音平靜卻意味深長：「若說五地之中，有哪位強者貧僧拿捏不準的，那便是你——大星君謝林闕。」
謝林闕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笑著搖了搖頭：「了因至尊又何必這般抬舉謝某？怕是以至尊如今的狀態，謝某也遠遠不是對手。」
了因搖頭，目光沉靜如水：「與修為無關，而是……」
他話音未落，眼中驟然精光乍現，一字一頓道，「你的來歷！」
「來歷？」謝林闕笑意不減：「本星君便是在五地生、五地長，難道了因至尊把本星君當成了異界之人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