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你修煉的居然是童子功。」洛泱眸光微動,望向對面端坐的了因,眼底泛起一絲漣漪。
此刻她心中疑慮盡消,如釋重負般舒了口氣,素來清冷的面容也如冰雪消融般柔和了幾分。
了因表面掛笑,心裡卻在後悔剛才沒管住嘴。
為了解開誤會,他不得不說出實情,這就導致,他現在感覺對方看自己的眼神都是怪怪的。
「了因師傅,我這傷勢......可否再快些痊癒?」
「再快?」了因冷笑:「劍傷,內傷,失血過多,若非遇上小僧,以你那油盡燈枯之態,怕是要折損二十載陽壽。」
見對方想要說話,了因直接揮手打斷:「不是小僧自誇,在這碗子城裡,小僧的醫術敢稱第二,無人敢居第一,若非小僧親自為你調理,換作旁人醫治,莫說三月痊癒,只怕日後連中三境的門檻都再難企及。」
「好了。」了因擺擺手:「你傷勢不輕,還是早些歇息為好。」
洛泱微微頷首,起身時卻又躊躇回首:「你今夜……還要在地上……」
「不然呢?難道你還能讓我上床?」
望著那道憤然離去的窈窕背影,了因不自覺地摸了摸鼻子。
「這童子功……不是把精都化去了嗎?怎麼還這麼大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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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皆以古木斫琴,你倒別出心裁,竟尋了塊頑石?」
洛泱纖指輕撫懷中「硯上冰「,眸若寒潭:「這並非普通山石,而是從東海之濱尋來的'鳴石',傳說此石曾受龍吟洗禮,內藏天地玄音。你看這些紋路...」
她指向那些看似裂紋的紋路:「實則是天然形成的音脈,與人體經絡暗合。」
「這麼厲害?」了因看著對方懷中的古琴,疑惑道:「你們妙音閣在南荒,是怎麼從東極搞到這個東西的?」
「此乃我師叔的一位好友所贈。」
「好友?」了因挑了挑眉,臉上露出莫名的笑容。
他向前湊了湊:「我聽說你們妙音閣里的弟子個個容貌俊美,而且常在外行走,想必那位好友……便是你師叔結交的江湖豪傑吧?」
「出家人也這般愛打聽閒事?」她抬眸瞥了了因一眼:「不過你既問起,告訴你也無妨。那位前輩乃是東島神風宮的宮主,此人當年初入江湖時,受了重傷,師叔為此照顧了他半年,後來他為了報恩,便特意在東海之濱尋得了這塊鳴石。」
了因眼睛一亮:「半載??這孤男寡女的……」
見洛泱冰冷的目光掃來,了因頓時止住了話頭,但又立馬促狹的笑了笑。
「我聽說,你們那位被稱為『琴仙』的閣主,風華絕代,堪稱世間無二,甚至就連東極峰頂的那位,也是為此至今未娶……」
「休得胡言。」洛泱眉頭緊蹙:「閣主雖常與各派往來,但都謹守本分,未娶之事,不過是江湖傳言罷了。」
她頓了頓,又道:「我閣中雖然有不少弟子嫁入各派,但閣主曾言:『七情六慾皆可入曲,卻不可入心』。而且,刀閣的那位,已在東極峰頂枯坐三十年,心中除刀以外,別無他物,你方才得那番言論,若是被刀閣弟子聽見,恐怕項上人頭不保。」
了因摸了摸鼻子,訕笑道:「是我失言了。不過你們妙音閣的弟子確實...」
話未說完,忽見洛泱眼神轉冷,連忙改口:「我是說音律造詣確實高深!」
洛泱指尖輕輕撫過斷裂的琴弦,眼中閃過一絲痛惜。
「這'硯上冰'的琴弦乃是用冰蠶絲與南海鮫綃混織而成。」
她嘆了口氣:「如今七弦俱斷,要修復怕是要花上好一番功夫。」
「先用馬尾弦暫代如何?」
了因見她神色黯然,連忙開口道:「那冰蠶絲與南海鮫綃雖非稀世之物,但這碗子城只是個小地方,怕是……」
「對了!」了因話未說完,便猛的一拍手:「萬象樓中說不定會有此物。」
「這碗子城裡有萬象樓?」
見了因點頭,洛泱眼中頓時燃起希望:「太好了,萬象樓中包羅萬象,即便此處沒有,也可從其他樓調集,只要有了材料,我的硯上冰和快便能修復。」
「你有錢嗎?」了因冷不丁問道。
空氣驟然凝滯。
片刻後,洛泱眉尖輕蹙,目光幽幽轉向了因:「你能不能……」
「貧僧哪來的銀錢?」了因連退三步,雙手死死護住胸前衣襟
看著這掩耳盜鈴的動作,洛泱冷笑:「我可是聽說你敲詐了不少幫……」
了因聞言差點蹦了起來:「什麼叫敲詐?那叫化緣!是化緣!」
「好,化緣。」洛泱深吸了一口氣,強壓怒火:「我聽說你最近化緣化了不少錢,能不能先借給我?」
「想都別想。」了因直接擺手:「從來都是和尚向別人化緣,還沒聽說有人跟和尚化緣的,而且,這化緣化來的錢,可不是我的,那是佛祖的,花佛祖的錢?你也不怕死後下地獄。」
洛泱聞言氣的渾身發抖,片刻後,她平復下情緒,鄙夷的望向了因。
「我花佛祖的錢就要下地獄?那你呢?」
「我算過了,你每天吃著頂好的素齋,喝的還是最上等的茗茶,這些至少都要2兩銀子,你別告訴我,那化緣來的錢你都做了善事,自己一點也沒花?」
「我花……我花怎麼了?」說著說著,了因立馬硬氣了起來,他梗著脖子道:「我跟佛祖混,大哥養小弟難道不用花錢嗎?」
大哥?小弟?
洛泱簡直震驚了,她沒想到,對方身為佛門弟子居然能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竟將神聖佛門比作江湖幫派。
難道對方整日捧著佛經看個沒完,是裝出來的?
「你……你……你才應該下地獄。」
「哼!」了因冷笑一聲,忽然雙手合十,寶相莊嚴的道:「佛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對小僧而言,入地獄度疾苦眾生,出地獄超凡入聖。」
說罷竟吟誦起來:「陽間地府俱相似,只當漂流在異鄉!」
洛泱聞言先是一怔,隨即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望著了因。
剛才還是一臉嬉笑的和尚,一轉眼又變成了這寶相莊嚴的樣子。
「你......」洛泱朱唇微啟,一時語塞。
她細細品味著那句「陽間地府俱相似,只當漂流在異鄉「,只覺得其中蘊含著超脫生死的智慧,
「怎麼?」了因見她愣神,得意地挑了挑眉:「小僧平日裡念的那些佛經,可不是白看的。」
眼見對方又變了回來,洛泱眼神複雜的望向對方,沉默片刻後,她忽然輕嘆一聲:「你到底……是真和尚還是假和尚?」
了因聞言哈哈一笑:「檐角鈴動真亦假,潭底月碎假還真,洛施主著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