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光粼粼最不希望看到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看著面前與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小馬,飛光粼粼還是有些不信邪,於是伸出蹄子摸摸這裡又摸摸那裡,直到把對方摸得不耐煩才不得不作罷。
面前的小馬有和正常小馬一樣的觸感和體溫,是看得見摸得著的實體。
「你是誰?」
飛光粼粼忍不住問道。
而在對方開口回答前,無序就先跳出來搶答了。
「這還用得著問?她就是你的老朋友啊,好像是叫彗什麼星的?」
「奇星,現在叫我奇星就行了,你的腦仁就算無限大的同時無限小,也至少給我在今天之內記住這五個字母的排列順序!」
自稱奇星的小馬朝無序投去一個鄙夷的視線,顯然她對無序連自己的合作對象的名字叫什麼都記不住而感到不滿。
「沒錯,是叫這個名字。總之你們先自己找地方聊去吧,好好珍惜現在的正常吧,因為我馬上就要給這個無聊的地方製造點有趣的混亂了。這可能會給你們帶來些許不便,可我一點也不在乎,哈哈!」
無序打了響指,將她們送到了隨便一個地方,總之她們的路線不會和小馬谷的六匹小馬直接碰上就對了。
雖然無序打著避免飛光粼粼跟M6見面的打算,但並沒有把她送到太遠的地方,甚至只是把她送到了城堡外的草坪上,一抬頭就能望見剛才他們待的彩窗迴廊。
「所以,你到底是誰?」
飛光粼粼心情複雜地看著所謂的奇星。
她沒想過,也不願想她會和她在現實裡面對面地交談。如果可以,她寧可面前的這個傢伙是幻形族假扮的,很可惜她並不是。
在飛光粼粼的眼裡,對方渾身上下都被混沌魔法包裹著,這讓她無法判斷對方到底是個什麼成分的東西。
「哦?你是在懷疑我的身份,還是在懷疑自己的判斷?」
她看著面前一臉疑神疑鬼的飛光粼粼,只是保持著意味深長的笑容,也不正面回答問題,她似乎很樂意看飛光粼粼拿不準的糾結模樣。
這副樣子倒確實像她刻板印象里的奇星了,但如果她是奇星,這時候應該開始飆髒話了,現在飛光粼粼更多是有種在自問自答的怪異感。
「好吧,那我換一個問題。你的目的和立場是什麼?」
壓下心裡的浮躁,回歸邏輯本身。飛光粼粼明白,對方究竟是不是奇星其實不重要,因為對方給出怎樣的回答,她都不可能完全相信。
她是不是奇星,這個問題的答案與判定結果都偏主觀臆斷,很難客觀論證,沒有實踐意義,重要的是她現在實實在在存在於飛光的面前,這才是最緊要的事實。
雙方的思維邏輯高度重合,以至於有些東西就算誰都不說話,也已經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但奇星,姑且稱作奇星的小馬與飛光粼粼之間顯然存在著信息差,飛光粼粼的處境相對被動。
奇星並不想因為信任問題,讓她們卡在原地陷入無窮盡的死循環,就主動選擇表露坦誠。
「你可以把我當成另一個你,所以那些廢話我就不說了。接下來,我說,你聽。你可以提問,但我有權選擇不回答。」
「可以。」
這種交流方式讓飛光粼粼感到莫名舒心,幾乎沒有廢話,很有效率,但不意味著飛光放鬆了警惕。
「首先最重要的一點,無序無法『復活』奇星是客觀事實。」
這句話從奇星嘴裡說出來非常反邏輯,倘若她的結論,相當於她在承認自己是奇星的情況下,又自己否定了她自己是奇星的事實。
飛光粼粼沒有出言打斷,她知道面前的奇星會給出論據。
混沌魔法不講邏輯,它的本質是唯心。
而奇星的本質也是唯心。
當她選擇自我毀滅的那一刻起,她就不是「有飛光記憶的夢魘」,而是奇星這一有著自我主體性的個體了。
無序的唯心魔法可以造出物質形態,卻無法復刻已經消失的主體性。
奇星從未真正存在過,她是一段帶有強烈主觀色彩的模因片段,這意味著她沒有現實模板作為參考依據,無序復活的奇星是他所認知的奇星,從現實層面講,沒有誰能證明他復活的奇星是「奇星」。
即,不存在客觀標準可以證明這就是奇星本尊。
「那麼你自稱是奇星,有別的意思嗎?」
「說到底名字只是一個稱呼,如果把這比做成一場戲劇,無序讓我出現在這裡,分配給了我『奇星』的劇本。」
奇星說得理所當然,她並不介意將自己的出現定義成劇情需要。
她和飛光粼粼都清楚,她是不是奇星並不重要。飛光粼粼憂慮的是一個有著與自己高度相似的主觀能動性卻沒有半點約束的存在,她所帶來的風險是難以估計的。
只是站在飛光粼粼的角度來看,飛光覺得現在站在自己面前的奇星也夠得上這樣的威脅等級。
「所以你現在要做的是幫無序來拖住我?」
「目前看來是這樣,但我沒有這麼做的理由。簡單來說,我是個臨時工,你懂吧。」
現在維持奇星存在的是混沌魔法,也就是說,無序一旦再次被封進石頭裡,混沌魔法造成的亂象就會解除,面前的奇星也會跟著一起消失。
飛光粼粼見過吸星藤種子,但吸星藤種子的代碼只有吸和諧之樹的魔力這一條,而且從奇星的狀態也看得出來,無序沒有想要跟奇星簽長期勞動合同的打算。
當然,奇星也沒有想在無序手下幹活的打算。
「你頂頭上才壓著一個塞拉斯蒂婭公主,你就已經天天想著辭職跑路了,你覺得我會受得了我的自由被無序這種東西掌控嗎?」
受到莫名指控的飛光粼粼有些無辜地辯了一句。
「我知道,反正我這話又不是說給你聽的。說不定這裡有個看不見的攝像頭在記錄我們的對話呢。」
奇星瞥了一眼空氣突然沒由來地說了一句。
飛光粼粼覺得她指的可能是無序,也可能只是單純想說點不知所謂的謎語來故弄玄虛。
無序對他創造的混沌造物有著絕對控制權,這個奇星的存在由無序把控,她現在的情況可能比起在夢裡的時候還更糟也說不定。
她們這種性格的小馬,最受不了無序這種混亂還不中立的角色胡作非為了。
「看著無序逍遙快活,比我要死了還難受。」
聽得出來奇星說這些話是發自內心的了,飛光也能共情到她在這方面的難處。
但真心話歸真心話,就算奇星的態度看起來有多麼誠懇,她的話飛光也沒有全信。
既然奇星這麼叛逆,無序卻還願意留著她,至少她妥協了一部分,所以在短暫地沉默後,飛光粼粼毫無徵兆地問道。
「無序把餘暉爍爍關進混沌空間這事是不是你出的主意?」
【你憋了半天就只在乎這個問題?】
不知為何,奇星似乎有一點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