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電話？」
李達康心裡門兒清，不過還是要從金正口中，踏踏實實說出來，才能確定。
這關係到漢大幫和秘書幫，今後到底是合作多一點，還是鬥爭多一點。
金正牙齒有些咯咯作響。
「就是丁義珍那個電話。」
這句話一說出口，金正連忙低下頭，準備迎接李達康的怒火。
沒想到李達康的表情很平靜，也很微妙。
「哦，那正常了。」
今晚高育良在丁義珍問題上，是上交給帝都，還是漢東，都保持著和稀泥態度。
原來就是打著這個主意，看他李達康的笑話。
李達康內心倒是沒什麼怒火，只是微微頷首。
這就很符合他對高育良這個老學究的印象了。
不過金正親自打電話，這倒是有點出乎意料。
李達康本以為祁同偉會做這些髒事的。
畢竟這位高育良的大弟子，跟李達康是一類人，見到好處絕對會拼命獻媚的狗。
不過李達康靠政績，祁同偉靠人情和部分政績。
「將今晚的事，詳細跟我說一下吧。」
李達康手指不自覺輕輕摩挲著辦公桌，這是他常年工作以來留下的習慣。
金正不敢隱瞞，一五一十將賀明的所作所為，言行舉止，幾乎是活靈活現地複述出來。
「達康書記，今晚……」
「有意思啊，不愧是漢東大學出來的。」
李達康皮笑肉不笑地感慨一聲。
他跟高育良明爭暗鬥這麼多年，李達康總是吃虧的一方。
除了趙立春拉偏架，還有高育良背後源源不斷的人才供應基地。
秘書幫那群人，水平參差不齊。
加上李達康愛惜羽毛，這些年很少吸納秘書出身的官員了。
對比高育良，羽翼自然單薄許多。
高育良可以什麼事都不管，因為整個漢東，政法口關鍵負責人肯定是他的學生。
而李達康不行，他必須親力親為。
親力親為過後，那承擔責任就大了，那就必須要提前布置甩鍋後手。
「還好現在已經是二十一世紀了，否則高育良說不定還真會擁有兩名副部級弟子。」
李達康看了一眼時間，揮了揮手，示意金正可以離開了。
至於他自己，當然是住辦公室了，反正李達康已經習慣了。
畢竟歐陽青回家次數，屈指可數。
金正心中頓時鬆了一口氣，連忙向著門外走去。
「對了，丁義珍這人，你自己處理，出了事兒，後果你應該知道的！」
背後，李達康冰冷的聲音傳來。
金正身體頓了頓，關上了辦公室房門。
「賀明！這小子很有意思。」
「有祁同偉的狠勁，高育良的滑溜，或許還有我的……」
李達康輕聲喃喃，找了個摺疊床躺下，步入夢鄉。
「嚯……怎麼已經六點半了。」
賀明一覺醒來，掃了鬧鐘一晚，連忙從床上爬起。
夏季工作時間朝八晚五不錯，可也看對誰。
那是對於不求上進的混工齡，還有領導的。
賀明現在一柄達摩克利斯之劍，懸掛頭頂，稍有不慎，滿盤皆輸，哪有賴床的資格。
「京海市的餌料，已經放下去了。」
「算算時間，丁義珍逃脫的消息今天傳來，接下來就是大風廠工人鬧事，還有侯亮平下來問罪了。」
賀明匆匆洗了個熱水澡，提起公文包，向著樓下走去。
「誒，小賀，這麼早，現在還沒到上班時間吧？」
陸亦可的母親，吳惠儀提著一堆菜，對著賀明朗聲開口。
聲音柔和，卻又不失威嚴。
顯然是在體制內常年身居高位，卻又沒挨過領導毒打，才能薰陶出來的。
「吳阿姨，您這麼早起來了，不再多睡一會兒？」
賀明看到吳惠儀，臉上笑容格外燦爛。
仿佛看到充滿璀璨的金光大道。
上班？那這個先不急了。
待會兒打個電話，讓司機自己過來到政法大院。
「來，吳阿姨，我來幫您。」
賀明將公文包架在胳肢窩裡，一手接過吳惠儀手中的菜。
當秘書這點本事都沒有，當什麼秘書！
「行，待會兒阿姨給你煮餃子吃。」
吳惠儀也不客氣，將手中菜遞給賀明手中，眼眸閃爍，不斷打量。
小賀這個人啊，真不錯。
家庭背景一般吧，可人家相貌端正，沒什麼不良嗜好。
自己妹妹吳惠芬，可經常念叨賀明的為人處事。
身體也不錯，單手提十多斤菜肉，臉不紅氣不喘的。
也就是年齡小了點，今年才三十歲，比自己閨女小了五歲。
「吳阿姨，需要拖鞋嗎？」
賀明等吳惠儀打開房門，目光匆匆掃視了一下鞋櫃。
「不用了，等著啊，阿姨給你煮餃子吃，這是我親手包的。」
「吃白菜豬肉，還是香菇牛肉的？」
吳惠儀拍了拍賀明肩膀，笑容多了幾分親切和打量。
「吳阿姨，您隨意就好，我沒啥忌口的。」
賀明連忙開口。
有忌口也不能說啊，這不是耽誤自己進步嗎？
「好，那阿姨就給你煮餃子了，你可不知道，這煮餃子也很複雜，裡面還有很多講究呢。」
賀明聽著這些話，輕輕握了握手掌，排解心中的尷尬。
這吳惠儀說得話，自己能說第二遍嗎？
煮餃子都變成有技術難度的事情了。
賀明坐在餐桌，坐姿端正，有一搭沒一搭跟吳惠儀聊著。
真感謝賀明一開始就進入京州市法院，否則分公務住房時，賀明都不會和吳惠儀分到一個小院。
「來，餃子來嘍，嘗嘗看，味道合不合適。」
吳惠儀端著一大碗熱氣騰騰的餃子，放在桌面，滿心期待地望著賀明。
賀明笑容不變，依然猶如春風和煦，只是笑容有些僵硬。
干撈啊？
你好歹給一點蘸醬，實在不行放一碟醋啊！
眾所周知，手工餃子，皮一般比較厚。
尤其是吳惠儀這種退下來的老一輩人，更是喜歡親力親為，餃子皮都是自己親手擀出來的。
這樣一來更厚了。
吃到嘴裡，索然無味。
吳惠儀笑著將筷子遞給賀明。
賀明不再猶豫，拿起筷子，呼出一口涼氣，便三三兩兩塞進嘴裡。
「是嘛？」
吳惠儀笑得合不攏嘴，只覺得眼前狼吞虎咽的小伙子，看起來更順眼了一點。
「您是不知道，您這餃子味道太正兒了，比我媽做得還好吃。」
「要不是我要去上班了，您這餃子，我能吃三大盆。」
賀明滿臉讚不絕口，對吳惠儀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匆匆聊了一會兒後。
賀明藉口上班，滿懷歉意地離開。
正準備收拾碗筷的吳惠儀，看到桌面，拍了拍腦袋。
「哎呀，我忘記倒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