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起身走向廚房。
「茶,咖啡,還是果汁。」
「謝謝高老師,您隨意就好。」
賀明連忙開口,他可不是祁同偉,關係好到能在高育良家中給自己倒水。
「那就咖啡吧,你們年輕人就喜歡喝這玩意兒。」
高育良從禮盒中,拿出一些咖啡豆,不急不緩慢慢磨了起來。
省三大佬親自給你磨咖啡,這收買人心的手段,爐火純青啊。
賀明也有些受寵若驚,多了一些提攜玉龍為君死的忠心。
「來來來,快坐,你不是想聽明史嗎?我先給你講講,想聽哪位人物。」
吳惠芬招呼著賀明坐下,目光不自覺瞥了高育良一眼。
高育良神色不變,依然笑呵呵地,示意她這位貨真價實的明史專家先開口講話。
「吳老師,縱觀明史,我最喜歡的就是胡宗憲,講他吧!」
賀明正襟危坐,輕聲開口。
吳惠芬聽到胡宗憲三個字,臉色變了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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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課,聽課,對於大學而言,那是吃飯喝水的常事。
可對於體制內人員而言,那是對人員的定性!
胡宗憲是什麼人物啊?坐鎮東南的封疆大吏,手下官員將領眾多,戚繼光曾經都在胡宗憲手上做事。
而胡宗憲頭頂上的,則是小閣老嚴世蕃,首輔嚴嵩這兩個大貪官。
嚴家父子一倒,胡宗憲也失勢,抗倭功績為他人做嫁衣,在後世名聲也不顯。
現在仔細對比一下,高育良像不像封疆大吏胡宗憲呢?
吳惠芬調整了一下心緒,臉上露出慈祥笑容。
「這倒是稀奇,你那三個師兄都喜歡海瑞,你喜歡胡宗憲。」
「海瑞只有一個,大明也只會允許有一個海瑞,所以還是胡宗憲比較好。」
賀明搖了搖頭,挺直腰板,露出年輕人特有的銳氣。
「我看得很開,生不得五鼎食,死即五鼎烹!」
「誒誒誒,越說越分了,現在是法治社會,別動不動就生死的。」
高育良端著手磨咖啡,放在賀明面前,發出清脆脆響。
也得虧賀明是高育良最喜歡的秘書,也出身於漢大政法系,是根正苗紅的嫡系人物。
否則光賀明當著高育良,吳惠芬的面,提胡宗憲。
賀明都要被調往窮鄉僻壤,在餘生發光發熱。
胡宗憲,高育良身份很類似兩個人物,不得不讓人浮想聯翩。
高育良扶了扶眼鏡框,雙手抱胸,仿佛重回了漢東大學的教書時光。
「胡宗憲的一生的確是有悲劇色彩,賀明我也可以跟你分析分析當初倒嚴嵩時,胡宗憲為什麼背刺嚴嵩。」
「人人都可以倒嚴嵩,但是胡宗憲不行!他可以不做名臣,但絕對不能做小人。」
「千秋萬代之後,他胡宗憲還是嚴嵩的人。」
「君以此興,必以此亡,胡宗憲是嚴嵩的人,必然會隨著嚴嵩一起落幕!」
高育良說到最後,目光似乎有晶瑩之色。
到了現在,高育良隱約和胡宗憲共情,感同身受了。
「明白了,高老師。」
賀明抿了一口咖啡,沉默不語。
高育良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為了自己的身後名,為了自己心中的傲氣。
他絕對不可能改換門庭,背刺趙立春!不僅如此,他也不可能向其他人低頭。
「高老師,你這句話我就不太贊同,太具有主觀意見了。」
吳惠芬望著面前的師生二人,心中輕輕一顫,連忙開口。
「官場改換門庭的確是大忌!可為官三思,思危,思退,思變,這永遠都是永不過時的法門。」
「胡宗憲的結局,是他自找的!」
吳惠芬笑容一轉,望著高育良,擔憂,警告,憤恨,各種情緒交織雜錯,難以說盡。
高育良沒有說話,只是取下眼鏡,不斷回憶著胡宗憲生平,身體越發冰冷。
兩人相愛相殺,相敬如賓,哪怕離婚了,也不願意放過對方。
考量或許有很多,但雙方也肯定有真情。
不過賀明覺得吧!
高育良找略懂明史的高小鳳,肯定也有吳惠芬的原因。
因為高育良說不過吳惠芬這個明史專家啊!
哪個大男人提起自己感興趣的事情,不希望看到自己所愛的人,滿眼崇拜地望著自己。
高育良在向趙立春交投名狀時,選擇自己能接受的女人,這是理所當然。
拋開這些因素不提,穿足力健的吳惠芬,穿華倫天奴的高小鳳,你選哪個?
「小賀啊,你不要再危言聳聽了,事情還沒到那一步,老書記還沒倒呢。」
高育良也不拿明史托物言志了,聲音充滿了疲憊。
身邊坐著吳惠芬這個明史專家,高育良說什麼都是錯的。
賀明搖了搖頭,神色凝重。
「老師,事情比你想像的還要糟糕。老書記在上面單打獨鬥,獨木難支。」
「偏偏還要向上面推薦您當書記,當然啦!這是慣例,可上面仍然選擇讓沙瑞金空降。」
「這難道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這句話,讓高育良欲言又止,繼續沉默下來。
正常情況下,趙立春選定接班人,哪怕不讓高育良轉省長,暫代書記。
也會調任他省,再進一步,繼續讓高育良發光發熱。
這是生態平衡。
可這些,上面都沒有,趙立春的推薦信,如石沉大海一般。
這些情況,以趙立春的人脈,不可能一點消息都沒得到,不過推薦信還是寫了!
目的就是讓高育良承載趙立春的恩情,繼續牢牢綁在趙家幫的大船。
賀明從中琢磨出彎彎繞繞後,也不得不佩服趙立春的手段。
坑了高育良一把,高育良還得承趙立春的恩情。
與此同時,李達康也得承趙立春的恩情,因為不推薦你,那就是保護你啊!
一箭三雕,手段堂堂正正。
吳惠芬有些坐不住了,神色緊張。
「小賀,你說得這些話,是空穴來風,還是已經有了確切消息?」
要是高育良倒台了,她也會跟著受累,肯定沒辦法在漢大教書。
「行了,行了,吳老師,你就不要杞人憂天,早點睡吧,你明天還有早課。」
高育良耐著性子,將吳惠芬勸回到房間。
賀明將杯中的咖啡一飲而盡,緩緩站起身來。
「你已經有辦法了?」
高育良冷不丁地開口詢問。
賀明搖了搖頭,臉上浮現出一絲苦澀。
「火中取栗,死里求活罷了!高老師,您知道的,具體事情,我不能和您細說。」
高育良微微頷首,也明白其中道理,不再詢問。
「那你去做吧。」
如果賀明告訴高育良詳細事情,那兩人就成共犯了。
如果高育良不知道實情,還可以壯士斷腕,頂多背上識人不明的處分。
以高育良這個級別,肯定不至於屈打成招。
但也不要低估了上面的審訊手段,幾百名心理專家,語言專家套話,可是十分厲害的。
「嗯!高老師,那我就先走了,大概就這幾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