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我要是侯亮平,我也這麼得意。」
賀明大步邁向屋內,臉上表情不斷變換,很快熱情洋溢的一張笑臉出現了。
桌內菜品很多,十多樣,葷素搭配,海陸空俱全。
侯亮平面前,還有一大盤大閘蟹。
「來,小賀,快坐下。」
高育良指著靠近祁同偉的一個座位,順帶倒上了一杯紅酒。
到了高育良這個級別,辛辣的白酒,基本上很少喝。
反而能促進血管流通的紅酒,成為了招待他人的主要酒水。
這其中也是九十年代,世紀初,國家號召喝紅酒,也有一定因素。
侯亮平還是我行我素的樣子,抓起大閘蟹就狂啃。
而祁同偉看樣子已經喝了大半瓶紅酒,借酒抒情,抱怨著自己和梁璐錯誤的婚姻。
「老師,猴子,陳海,你們來評評理,我進入緝毒隊,身中三槍。」
「當時我就想著,我是英雄啊?這樣總可以和心愛的人調在一起了吧。」
賀明看了一眼祁同偉沒說話。
這傢伙沒吃飯,空腹喝酒,看著迷離的眼神,是這樣的。
陳海端著飯碗,坐如針氈,對祁同偉的哭訴,不好評價。
當初若是陳岩石拉祁同偉一把,祁同偉也不至於會變成這樣。
可惜,從普通人邁入統治階級的人,門戶之見比誰都嚴重,那時的陳岩石就是看不上祁同偉。
反觀,祁同偉娶了梁璐,梁群峰沒說什麼。
侯亮平娶了鍾小艾,也順風順水,一路暢通無阻。
高育良嘆了口氣,輕輕勸慰祁同偉。
「別說這些沒用的了,現在你和梁璐,好好過日子才最重要。」
「呵呵……」
侯亮平笑了笑,望著祁同偉的目光,毫不掩飾輕蔑和鄙夷。
同樣是上門女婿,他侯亮平為什麼生活幸福美滿,而祁同偉怨天尤人呢。
凡事都從自己身上找找問題。
他祁同偉有沒有努力維持好家庭關係,哪怕梁璐不能生育,試管嬰兒也不能做嗎?
侯亮平對祁同偉最大的意見,便是覺得這傢伙是個白眼狼,吃飽飯就砸鍋。
賀明一言不發,靜靜吃著飯,觀察著飯局上的眾生百態。
僅一頓飯的功夫,飯桌上的分歧便有了端倪。
吳惠芬不斷給侯亮平夾菜,想要將侯亮平拉入漢大幫陣營。
陳海是個有小心思的老實人,又想享受漢大幫的扶持,又不想跟漢大幫一同翻船。
而高育良嘛,很明顯對祁同偉更為親近,當然也想好好拉攏自己另外兩個弟子。
不過嘛,效果一般般。
賀明望著這一切,津津有味地吃著飯。
就這群人的神態,賀明光吃白米飯都行,太下飯了!
高育良搖晃著手中酒杯,眼睛透過酒杯,照耀著四位弟子猩紅的臉頰。
「飯吃的差不多了,讓我這個老師問你們個問題,誰答出來了,老師有獎勵!」
這句話一出,吳惠芬很識趣地站起身來,收拾飯桌上的殘羹。
「明朝真的是很有趣的一個朝代,嘉靖皇帝修道宮中缺錢,你們準備怎麼做?」
「記住!要用明朝的原話。」
侯亮平愣了愣,嘴角掛著不知道是譏諷,還是迷茫的面容。
倒是祁同偉趁著酒勁,率先開口。
「皇帝要用錢,那就只能再苦一苦百姓了。」
高育良緩緩點頭,倒是不出他的意料,祁同偉會討好上級,不惜犧牲下面人的利益。
「難,都難,只能勉為其難一起渡過難關。」
陳海想了一會兒,緩緩開口。
這就是他的態度,儘量不得罪人,但有命令,也會竭盡所能去執行。
侯亮平笑了笑,將手中酒杯一飲而盡。
「狡兔死,良弓藏,我之後,君復傷!」
高育良眼神一凝,賀明三人也也同時望著信心滿滿的侯亮平。
這傢伙真的是想要一條路走到黑啊!心甘情願給鍾家當狗,當刀,到最後鍾家捨不得放棄侯亮平這條獵犬。
「小賀,你呢?」
高育良對侯亮平的選擇,沉默了片刻,沒說什麼,話頭轉向賀明。
賀明見目光眾人望著自己,深思熟慮了一會兒,輕聲開口。
「天下無不是的君父,但豈能因水濁爾偏廢,水清爾偏用!」
賀明這句話引得在場眾人都笑了起來!
不愧是高育良的關門弟子,跟高育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滑頭,但也有自己的處事方式。
概括來說,賀明的意思就是。
上面的決定一定是對的!要堅決支持,倒是要因人,因地,因時而議,得要靈活變通方法。
「好了,老師,我走啦,我得到回到檢察院,把我住處確定下來。」
侯亮平笑了一會兒,找個藉口離開大院。
緊接著,陳海悶坐了一會兒,也緩緩離去。
屋內只剩下高育良,祁同偉,賀明三人。
至於吳惠芬,她跑去廚房洗碗了。
吳老師是聰明人,知道有些東西聽了,萬一高育良出事,搞不好她也要進去。
「賀明,猴子怎麼說的?」
祁同偉坐在沙發上,哪裡還有先前迷離的樣子。
高育良給自己泡了杯濃茶,笑呵呵地聽著賀明將侯亮平原話複述出來。
祁同偉長舒一口氣,神色擔憂。
「猴子想要對秘書幫出手,這是好事,可他身上帶著我們漢大幫烙印,搞不好,我最後一點副省級機會都沒有了。」
可以看出祁同偉對副省級的念念不忘了,直到現在還想著進部。
賀明點點頭,眉頭也緩緩展開。
「我跟金正打個招呼吧,無論如何漢大幫有幾個月的緩衝期。」
「你們說得有道理,不過太片面了,讓老師給你們解解惑?」
高育良喝了口濃茶,臉上的笑容收斂起來,轉而是相當嚴肅的神色。
「漢大幫危險了!」
賀明,祁同偉連忙正襟危坐,洗耳恭聽。
省三的沉浮官場幾十年的經驗,可比他們豐富多了。
「李達康,這人我是知道的!他哪怕有把柄,也是送給咱們的沙瑞金書記。」
「即使這個把柄很可能斷了李達康的省長之路,但他好歹倖存下來了。」
「與此同時,沙書記會截斷我們一切退路,畢竟漢大幫,秘書幫必須倒一個,兩個都倒也說不一定呢。」
高育良摩挲著手中茶杯,靜靜注視著茶葉在水中舒展開葉子,猶如暗處中餓狼張開了獠牙。
「這麼說來,侯局長是故意給我們放煙霧彈?」
賀明險些氣笑了,有那麼一刻,他還真以為侯亮平對高育良還有點感情呢。
倘若漢大幫真的對秘書幫的遭遇無動於衷,那侯亮平的計劃,已經成功了,分化了兩大派系。
到時候,只要不是二十四諸天親自出手。
漢大幫再怎麼蹦躂,也獨木難支,說不定秘書幫,騎牆派,還會痛打落水狗,向沙瑞金表忠心。
「是,也不是!」
高育良目光有些痛苦,更多的是難過。
「到底已經是鍾家的人了,各為其主,很正常,即使我是他的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