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明在法院待了好一會兒,才悠悠下樓,重新坐上了祁同偉的車。
「聊了這麼久,談妥了嗎?」
祁同偉看了一下時間,快一個小時了。
他上班遲不遲另說,反正賀明是上班遲到了。
「沒得談,等老師離開漢東,便開戰吧!」
賀明淡淡開口,陳海不說背後指使他的人是誰,顯然還想搪塞過去。
既然如此,留著陳海也是禍患,誰知道會不會有一天陳海捅他們一刀?
祁同偉默然了許久,緩緩點頭。
整個漢東一連好幾天,火藥味消失的無影無蹤,陷入了詭異的平靜之中。
各大常委,以及麾下的各大派系,各行其事,連一點摩擦都沒有。
只是……稍微消息靈通一點點的,都知道這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許多不明所以的人,只覺得胸口悶得發慌,幾乎喘不過氣來。
省委三號大院,賀明幫著高育良,將行李裝進汽車後備箱之中。
高育良眉眼多了些憂愁,儘管他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但留在漢東的幾個學生,怎麼也放心不下。
尤其是前幾天出了陳海要召開同學會的事情。
「小賀啊,你們都是師兄弟,各個都身兼要職……」
高育良欲言又止。
賀明保持著一貫禮貌笑容。
「老師,我明白的,做什麼事都不能太過,您放心好了!」
高育良聽到賀明的保證,放心了許多,他有不得不去帝都的理由。
根據公務員條例,每隔兩年都要匯報家庭情況,是否存在欺騙組織。
趙立春在任的時候,知道這是高育良的投名狀,所以睜隻眼閉隻眼。
可沙瑞金不會,如果他知道高育良六年前就離婚了,肯定會抓著這個消息不放,對高育良窮追猛打。
六年前就離婚了,為什麼不上報!難不成你不相信組織?
所以高育良得要找趙立春背書,儘可能抹除自己曾經的污點。
「好,接下來漢東的事情,就交給你和同偉了,實在不行,你去找李達康。」
高育良提到李達康,臉皮抖了抖。
如果沒有必要,他真不想對李達康服軟,請李達康庇護兩位弟子。
賀明爽快答應了下來,他可沒什麼文人風骨。
「是,老師,如果情況危急,我會的。」
高育良能對李達康低頭,那是因為他倆是老對手,明爭暗鬥快二十年了,對彼此能力都是認可的。
但對沙瑞金,田國富,高育良可低不了頭。
一個只知道整人,不知道怎麼搞經濟。一個整天道聽途說,不干正事。
他們也配高育良低頭?
高育良仔細想了想,該叮囑的,早已經叮囑過了,於是坐上公車,向著機場趕去。
與此同時,沙瑞金的專車,也開往機場。
賀明望著遠去的漢A00003,逐漸消失在視線之中,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撥打了祁同偉的電話。
「師兄,老師即將離開漢東,可以對陳海下手了。」
「還有,得要麻煩你給肖鋼玉檢察長打個電話,讓他幫忙看住侯亮平。」
省廳廳長辦公室內,祁同偉沒有第一時間回復賀明。
祁同偉目光落在身旁書架。
一雙老式破舊,早已開膠,卻乾乾淨淨地球鞋,擺放在書架上。
這是白月光陳陽送給他的禮物,也是他祁同偉人生中的第一雙球鞋。
書架中間,一張磨損嚴重的飯卡,裝在玻璃盒中。
這是陳海的飯卡,上大學時,祁同偉交完學費,很多時候都是三天餓八頓。
還是陳海時常接濟祁同偉,打飯時,用自己的飯卡,多打一份,讓祁同偉可以專心於學習。
陳家兩兄妹的恩情,他祁同偉一輩子也還不清。
而現在……他祁同偉卻要對陳海下手了。
「嗯,好,小賀,你也準備一下吧。」
祁同偉不想多說什麼,掛斷了電話,目光凝視著一張飯卡,一雙球鞋,許久!
「呵,權力還真能改變一個人,將人的本性變得面目全非。」
祁同偉唇角勾起,自嘲地笑了起來。
也不知道是在說陳海壓抑太久,還是說自己如今已經心如鐵石。
祁同偉原本覺得要對陳海下手,他會猶豫,會痛苦,會陷入糾結兩難。
但這些都沒有,有的,只有平靜,以及對往事的感慨。
「我真是個畜生!冷血無情的畜生。」
祁同偉不再猶豫,撥打起了肖鋼玉的電話。
「喂,老肖啊,有件事需要麻煩你……對,是侯亮平,我這位師弟銳氣太重,不喜歡走流程,也喜歡越級匯報。」
「是啊,這太容易栽跟頭了,上一任季昌明檢察長就是這麼退休的。」
「我的意思是,官場潛規則,組織內該有的規矩,我這位師弟應該要了解一下,消消銳氣。」
「好,就這樣了,等過幾天請你吃飯。」
祁同偉說完掛斷了電話,目光卻停留在電話頁面良久。
算算時間,這個時候的常委會,也應該召開了吧!
高育良離開漢東,這群常委不爭分奪秒,分一杯羹,反而不符合這群人的性格。
常委會,沙瑞金,高育良前往帝都,劉省長稱病來不了,由省四田國富主持會議。
田國富笑得合不攏嘴,他終於感受到大權在握,成為一把手的滋味了。
「咳咳咳……諸位常委,沙書記和高書記前往帝都開會,由我暫代主持常委會。」
「各位有什麼提案,大家拿在會議上討論一下,商量一下意見嘛。」
眾人面面相覷,大家都知道對方想說什麼,但偏偏沒人敢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槍打出頭鳥啊!
要是這次高育良成功成為省長,接手劉省留下來的派系,那首先對漢大幫開刀的常委,就會倒霉。
要是高育良晉升失敗,那他政治生命只剩下這一兩年,說不定就會掀桌子,追著幾個省委打。
田國富看到這一幕,臉色有些掛不住。
如果由他主持的常委會,成為無聲會議,那恐怕是全國紀委書記的笑柄。
「田書記,各位常委,我有個提案,不知道你們覺得合不合適?」
還是李達康率先打破僵硬氣氛,示意秘書將文件發給各位常委。
「沙書記,育良書記雖然走了,但我們還是要堅決貫徹上面的反腐倡廉政策。」
一眾省委紛紛點頭,沒毛病,政治正確。
但眾人目光頻頻望向李達康,莫非李達康徹底投降沙瑞金了?所以這麼迫不及待對漢大幫開刀。
「最近我們有些同志啊,以我的京州市舉例,公然形成小團伙。」
「京州市市局的局長親自前去抓人,卻無功而返,為什麼啊!因為人家有背景,根本不怕自己違法亂紀的事情暴露出來啊!」
說到這裡,李達康裝作特彆氣憤的樣子,將手中鋼筆摔在桌子上。
田國富也震驚地說不出話來。
不是達康書記,你這麼猛的嗎?
高育良剛走,還不知道上沒上飛機,你就對漢大幫貼臉開大啊!
真不怕高育良找你秋後算帳?
與此同時,田國富以及眾多常委,腦海同時冒出一個想法。
「漢東要亂起來了!」
高育良走了,他的秘書賀明,還有大弟子祁同偉,省代檢察長肖鋼玉可都留在漢東。
要瓜分漢大幫,恐怕有很大難度。
畢竟這群省委不像金融系。
他們好歹也要遵守政治規矩,不會以大欺小,親自下場。
萬一高育良王者歸來,他們也有理由解釋。
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