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共舞
秦九章對梁思成說:「梁公子,林小姐據稱也是個很聰明的人。」
「對!」梁思成說,「她聰明到不可想像,思路極快,旁人幾乎跟不上她的節奏。」
後來梁思成曾感嘆過:林徽因太聰明也太漂亮,做她的老公很辛苦————
秦九章道:「那徐志摩呢?」
「志摩也很聰明,否則父親怎麼會收他為徒,」梁思成說著神色更顯抑鬱,「和他們比,我的腦子太愚笨了。」
秦九章笑道:「梁公子過於自謙了!聰不聰明與能不能成為大師沒有必然聯繫。」
梁思成說:「這一點我知道,但我沒有他們兩人那麼聰慧,也是事實。」
梁思成的家教比徐志摩嚴得多,所以的確十分自謙,按照中式傳統,講究克制自我、
不露鋒芒。
梁啓超這種頂級聰明的人,孩子都不差。
但梁思成也確實在吸引女孩子方面,相較徐志摩這種善於展示自我的弱了一些。
秦九章化身情感大師道:「越是聰明的女孩子,越懂得思考,不見得就會選擇一個很聰明的男人。」
梁思成說:「此話當真?」
秦九章說:「當然!」
梁思成問:「九章兄很懂感情?」
秦九章說:「額,這是————心理學。」
「心理學?」梁思成恍然道,「有道理!我也要學學心理學。」
秦九章笑道:「不是大街上那些教怎麼追女孩子的書。」
話說這種書在民國還挺暢銷的。
「我明白!」梁思成說。
秦九章又說:「而且我聽說徐志摩已經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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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思成說:「但志摩好像已經決定離婚。」
秦九章才不會讓他離婚,於是說:「想辦法讓他維持住婚姻就是。」
梁思成道:「九章兄如果做到這件事,徐伯父一定會萬分感謝你。」
「盡力而為。」秦九章道。
作為一個「過來人」,秦九章很清楚:徐志摩要想有個完美的人生,保持婚姻是最好的法子。
他的原配老婆張幼儀很多人可能不太了解,但這個女人其實很不一般。
徐志摩唯一的兒子,也是張幼儀生的。
徐志摩一直嫌張幼儀「士」,不懂西式那些道道兒,但後來張幼儀全學會了,而且個人能力非常強,當上了中國第一個女性銀行行長,堪稱女中楷模。
張幼儀的家境也非常好。
徐志摩的父親對這個兒媳更是十分喜歡,哪怕她和徐志摩離了婚,也一直把張幼儀當閨女看待。
徐父絕對是明白人。
徐志摩此後的人生悲劇,正是與張幼儀離婚之後開始的。
「秦。」霞飛走了過來,打斷了他和梁思成的對話。
陸小曼順勢來做了翻譯。
秦九章回道:「霞飛元帥。」
霞飛說:「他們都說你是中國文壇一位新起之秀。」
秦九章說:「不敢。」
霞飛說:「你對史學和國際關係學也有非常獨到的見解。」
秦九章說:「一家之言。」
以上都是客套話,霞飛接著問道:「雷蒙告訴我,你似乎對德國的崛起有很大的信心?
「」
秦九章說:「對,而且這種崛起是全方位的。」
「包括軍事在內?」霞飛問。
秦九章點了點頭:「是的。」
話說德國在二戰期間的軍事表現幾乎已經強到掩蓋住了其他優點。
一甚至有被過度吹噓的成分。
註:肯定不能崇拜德三,但德三那幾個名將在網際網路上的確有極高評價。
霞飛凜然說:「德國是我們的手下敗將!」
秦九章說:「元帥,中國有句古話,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沒有恆強恆弱。欠下的,早晚要還。」
這句話同樣綿里藏針,看似在說德國,其實也說了中國,乃至很多其他國家。
霞飛笑了笑:「怎麼還?」
秦九章說:「這個我就不好評價了,畢竟未來的事情,誰知道。」
霞飛說:「對,未來的事情,怎麼可能知道?」
秦九章說:「但這個世界總歸還有一種潛在的規律,說得玄乎一點,甚至是詛咒。」
「什麼詛咒?」霞飛問。
秦九章說:「比如拿了賠款的,最終也要付出賠款。
言下之意是,拿了大清賠款的,早晚也要變成大清————
霞飛卻想了想道:「當年俾斯麥確實拿過我們的賠款!」
「因此,」秦九章道,「霞飛元帥,居安思危不是玩笑話。」
霞飛說:「感謝你的提醒。」
秦九章很有把握,他們才不會採納。那些歐洲政客的高傲是刻到骨子裡的。
霞飛隨後又與其他在場人士進行了很多輪會話。
茶點過後,就是舞會。
由於人數太多,舞會最終選擇在室外的空地舉辦。
悠揚的華爾茲舞曲中,很多人開始成雙成對地起舞。
秦九章紳士地走到陸小曼身前,鞠躬道:「小姐,能請你跳一支舞嗎?」
陸小曼抬起纖纖玉手放在秦九章手上:「可以。」
第一支舞曲是比較輕緩的類型,也是最簡單的。
秦九章另一隻手搭在她柔軟的腰上,在舞池中輕輕挪步。
陸小曼說:「九章先生,剛才你和霞飛元帥的對話,口氣是不是太硬了一些?」
近距離說話更能感覺她呼氣如蘭,令人心旌神搖。
秦九章道:「他是個軍人,直來直去說話反而更好。沒必要和他繞圈子。」
「但在法國元帥,尤其是有功勳的法國元帥面前,總是講德國會再次壯大,他們不可能相信,更無法接受。」
「能不能接受是他們自己的事情,」秦九章腳下並沒有亂,「仇恨的種子既然種下了,將來就要準備好迎接惡果。」
陸小曼說:「我聽顧總長說,現在的法蘭西國非常強大。」
「的確如此,」秦九章說,「如今德國被制裁,東歐幾個國家不是解體就是被打殘,新成立的蘇聯還沒完全立穩腳跟,整個歐洲大陸只有法國能夠笑傲江湖。」
陸小曼輕笑道:「笑傲江湖?這個詞真好聽。」
秦九章說:「這個世界就是個大江湖,爾虞我詐,不死不休。但身處其中的紅塵兒女們,卻總可以演繹出精彩的故事。」
陸小曼眼波流轉:「九章先生,你真是出口成章。」
秦九章笑道:「這算什麼。」
此時,留聲機上換了一張舞曲唱片,節奏快了起來,人們在舞池中開始一拍三步地轉圈,有一些跟不上的人選擇休息。
與陸小曼跳舞的感覺很神妙,她的舞步很輕盈,肢體協調度也很好,最關鍵的是她的節奏感拿捏得極好,能適應不同舞蹈水平的舞伴,然後帶著舞伴走入她的節奏之中。
秦九章也漸入佳境,不再擔心會不會踩到她的腳。
陸小曼見秦九章腳步很穩健,一步沒錯,說:「還以為九章先生是個舞會生手,只會基本舞步,沒想到動作真的一點都不僵硬。」
秦九章作為現代人,接觸這些東西本來就有天然優勢,不存在任何所謂男女授受不親的心理障礙,所以動作可以做到落落大方,不扭捏。
眼神更不會躲藏,深沉且炙熱。
這都是民國時代的人難以做到的。
秦九章說:「主要是陸小姐跳得好,跟著你的腳步,我仿佛也成了舞池中的老手。」
陸小曼說:「九章先生謙虛了,你跳得很好。而旁邊的梁大公子,則看上去動作僵硬、小心翼翼,像個大號的木頭人。」
秦九章也看到了,笑道:「梁公子已經在極力練習了。」
陸小曼說:「九章先生很有舞蹈天賦,我覺得以後你可以學學探戈舞。」
秦九章說:「這個恐怕就要陸小姐教一教了。」
「可以,」陸小曼說,「對你來說,應該並不困難。」
說起探戈,秦九章就想到了電影《聞香識女人》里的那首探戈曲《一步之遙》,還有那段很經典的舞蹈。
探戈難度又大了那麼一點點。但總體上還屬於交誼舞,比較舒緩。
—《聞香識女人》里那首經典的探戈曲《一步之遙》還沒問世。大家絕對聽過它的旋律,只是不知道叫這個名字而已。
秦九章又說:「我還有個小忙,不知道能不能請陸小姐幫忙?」
「九章先生但講無妨。」
「《天龍八部》很快就要出全套的單行版,《晨報》社想要加一點插圖,素聞陸小姐畫技卓絕,能夠融合東西方的特點,可以請你代勞嗎?」
陸小曼猶豫了小片刻,說:「需要創造人物形象?」
秦九章說:「我有一些人物形象的構想,可惜畫技極差。」
陸小曼說:「那就好辦了。」
「陸小姐答應了?」
「嗯。」
「太好了,改日與陸小姐一起探討。」
舞曲再次終了。
秦九章把陸小曼送回座位,並按照舞會的禮節鞠躬致謝。
隨後,又經歷了幾輪舞曲之後,雷蒙宣布了今晚的舞會Queen:「毫無疑問,這個桂冠要賜給美麗的陸小曼小姐!」
陸小曼實至名歸,起身輕輕行了個屈膝禮。
顧維鈞喜歡帶她出席洋人的宴會,也有陸小曼比較能給本國長臉的原因。
一個會說英語、法語,口齒清晰、儀表漂亮、懂得社交、腦子聰明的女孩子並不好找。
要是概括一下的話,陸小曼就是典型的富貴花。
舞會之後,是比較冗長的法式晚宴。
看得出法國大使館為此做了充分的準備,今天這場宴會加舞會一定花了不少錢。
霞飛說:「參觀了東亞諸國後,我建議你們應該看看一本書。」
對面的梁啓超問道:「什麼書?」
霞飛說:「法國學者古斯塔夫·勒龐創作的《烏合之眾》。」
顧維鈞作為外交官,立刻說:「元帥是說,我們的國民還欠缺教育?」
這句話比較委婉。
霞飛笑了笑:「不止如此。你們應該學會如何駕馭烏合之眾。我此前見過直隸省高官,曹錕的弟弟曹銳,也提到了這個問題。」
秦九章知道霞飛話里還有其他的意思,放下叉子說:「霞飛元帥,我們剛剛脫離前清統治不久,很多地方不完善很正常。但我卻從不認為民眾是所謂的烏合之眾,中國與西方不同的是,我們早在千年前,就一直明白人民的力量,唐太宗就說過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中國講究得民心者得天下,這種樸素的思想,甚至超越了英語中的democracy一詞(即民主)。」
霞飛又被秦九章嗆了一下,說道:「你該不會以為,貴國如此落後,還能在社會學上和我們相提並論?」
秦九章才不吃西方那一套,自己可是經歷過「公知」一詞淪陷,思想衝擊極深的一代人。
如今面對這些自以為高高在上的洋人,更不會低頭。
而民國時期,凡是到中國的洋人,都非常得自以為是,處處指指點點,特別招人煩。
關鍵此時的國人沒什麼自信,任何一個洋人都奉若神明。
但秦九章可不是這樣的人。
他說道:「在中國人看來,只有真正發動群眾的人,才是能夠獲取天下的人。而這件事做起來比democracy難得多。」
霞飛說:「秦先生似乎在說,你們比我們還要懂democracy?」
秦九章說:「這件事不太好評說,但我想未來的中國人,在經歷痛苦掙扎的文化交融後,一定可以做到。」
「原來如此。」霞飛笑道。
秦九章的話在他聽來,就是很普通的一句自我提升的話,每個國家的人在他面前都說過類似的話,屬於一種外交場上的客套言辭。
霞飛接著說:「你怎麼解釋?」
秦九章說:「中國人自古以來就明白,人之初性本善。這與西方就完全不同,你們一直在研究人性,說白了,就是研究人性的惡,從而可以研究群體活動。我承認群體必然有很多劣根性,但中國的先哲們想的卻不是利用這些人性的惡,而是如何發揚人的善。雖然這條路明顯困難得多,但一旦走通,將不可限量。」
雷蒙作為文化參贊,說道:「秦,你的說法很深刻。而且隱約有一點德國人的哲學觀。」
他說的德國人,應該就是馬克思了————
秦九章道:「雷蒙先生想說辯證思維吧?其實中國的古代哲學裡,一直存在辯證思維,並不是德國人的專屬。」
「京城果然有奇人!」霞飛笑道,「秦,你比辜鴻銘還厲害!你是第一個讓我產生貴國還是有一些先進之處的中國人。辜鴻銘的說法偏於狡辯,而你似乎更擅長挖掘本質的東西。我必須誠懇地說,我不會再瞧不起中國的文化。」
秦九章要的就是真正的尊重,微笑道:「你們以後體會一定會更深。」
文化自信是最難達到的一種自信,估計也就秦九章這種從2024年穿越過來的,才敢有如此底氣,認為中國文化是最牛的。
他與辜鴻銘不太一樣,辜鴻銘其實文化自信的程度更高,乃至高到鄙視西方文明的地步,但他更偏主觀臆想。與秦九章大不相同。
梁啓超和顧維鈞不約而同向秦九章投來了讚許的目光。
想讓洋人低頭,而且是很有地位的洋人低頭,難度不是一般的大。
而霞飛作為法國陸軍元師,今天竟然已經兩次承認了自己的「錯誤」,太罕見了。
第一次是陸小曼做到的,第二次則是秦九章。
這兩個人今天非常出彩。
顧維鈞身為外交總長,臉上非常有光,恨不得當場嘉獎這對金童玉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