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選出工部局董事之前,我要先說幾個要求。」
「各位都是滬上的名流,其中不乏有些做偏門生意的。」
白敬業抬眼在杜月笙、馮敬堯幾人臉上掃過。
他臉上雖是笑眯眯的,但眼裡的精光讓幾人不寒而慄。
「幾位在這上海灘叱吒風雲多年,都是胳膊上能跑馬,拳頭上能站人,我還在學生時代就聽過幾位的大名。」
杜月笙幾人被白敬業說的臉上發燒。
人這個玩意兒。
當你穿上西裝的時候,是很不喜歡被人翻出來以前的黑歷史。
不是每個人都像張嘯林那個蠢貨一樣囂張跋扈,到哪都以老大自居。
杜月笙拱了拱手,「督軍,您說笑了,我們現在都是做正經生意的生意人。」
「對對,督軍,我們都是正經生意人。」
「哈哈哈!」
大善人哈哈一笑,「正經生意?什麼時候倒賣黑疙瘩、拐賣人口這些也能叫做正經生意了?」
「就拿杜先生你來說,號稱上海灘十萬幫眾,你威風的緊啊!」
「督...」
杜月笙剛想說話,就被白敬業抬手制止,「我說這些也沒別的意思,你們在滬上的生意與我無關。」
「以後是金盆洗手,還是繼續做這些沒人攔著你們,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我要說的是,這些生意你們可以做,但是不可以做到直隸地界!」
大善人說到這,臉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寒意。
「只要是我管轄的地盤,直隸、平津,不允許你們運進來一兩黑疙瘩!」
「但凡是讓我抓到了,呵呵,我不管你們身後站著誰,別怪我白某人不講情面!」
威脅!
大善人就是在赤裸裸的威脅他們!
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少了平津、直隸他們最少要少賺上三分之一。
這些人是敢怒不敢言。
白敬業在他們的眼神中看出一個個都挺不服氣,勾起嘴角笑笑也沒搭理他們。
自顧自的喝起茶來。
房間裡沉默了將近能有五分鐘。
突然,兩個青幫弟子在門口沖杜月笙揮了揮手,表情很是焦急。
杜月笙皺皺眉頭,沖白敬業告了個罪,起身來到門口。
「出什麼事了?」
「師父,張師伯被殺了!」
杜月笙聞言腦瓜子『嗡嗡』直響,扭過頭偷眼看了一下大善人。
發現大善人正端著茶杯笑眯眯地盯著他呢。
這一個眼神,他感覺好像被一頭狼給盯上似的,似乎隨時準備把他生吞活剝!
「他...他怎麼死的?」
弟子搖了搖頭指著外邊,「不知道,是白無常把他的腦袋扔在了大門口。」
「白無常?」
杜月笙聽完通體發涼,胳膊上的汗毛都立起來了,剛得罪完白敬業就被自己手下摘了腦袋。
他不自覺的在自己脖子上摸了摸,沉默了兩三分鐘才揮揮手讓弟子下去。
怎麼走回自己的位置,邁的那條腿他都不知道。
陸陸續續這些上海灘的大哥們,都知道了張嘯霖被殺的事。
想不知道也不行啊,腦袋就在外邊放著呢。
這些人再看白敬業的眼神,一個個比宮百萬還清澈。
之前是敢怒不敢言,現在是連怒都不敢怒。
咱說大善人這麼做是不是有點太跋扈,一點也不講滬上的規矩?
什麼時候,一國的封疆大吏需要和黑幫分子講規矩?
留著他們是為了滬上的維穩,因為大善人對滬上的掌控力度沒那麼大。
這裡的百姓還需要靠著他們吃飯。
但是你得罪大善人,他還要給你玩一出裝逼打臉的劇情?
還得思考怎麼算計一個夜壺?
殺他一個眼神就夠了!
大善人摸摸桌上茶杯,勾起嘴角笑了笑,「哎呦,茶有點涼了,算了就涼著喝吧,正好給幾位老大去去火!」
他招了招手,讓屋內的侍從把茶分給他們。
「杜先生,各位老大,我剛才的話,你們誰贊成?誰反對?」
杜月笙聽見自己的名字打了個激靈,連忙端起茶杯,「督軍大人,我贊成!我一定約束好手下弟子,保證不給督軍添麻煩!」
「我贊成!」
「我也贊成!」
白敬業滿意的點點頭,啪啪啪,鼓掌道,「這就對了嘛!」
「你們現在穿的是長衫、是西裝,再也不是之前街邊撂地的小開。」
「少做點損陰喪德的事,也給你們後代積點德!」
眾人連連點頭好似雞啄碎米一般,「是是是,督軍教訓的對!」
「我們一定多做好事,多做好事!」
「呵呵」
大善人呵呵一下,隨後也不再看他們,「好了,我的私事說完,下面就說說工董的人選。」
「工董每兩年一選,我提議,這屆公董由林氏財團的林老爺子和榮家來擔任,你們大伙兒覺得如何?」
「沒意見!」
「督軍的選擇再好不過!」
「對對對,榮兄和林老擔任董事我們大伙兒都信服。」
好嘛,這一個個上海灘大哥淨嘮拜年的嗑。
之所以選這兩家,大善人也是考慮良久。
榮家自不必多說,在滬上是首屈一指的大家。
風評相對於虞恰卿等人要好得多,但這時候的資本家,你說他好,頂多也是矬子裡面拔大個。
至於林家,大善人還要用的到他們。
「好,既然大家沒意見,那就這麼定了,請兩位新董事給大伙兒講講。」
隨後,榮宗敬和林伯清兩人分別談了談感言。
無非是那套官話,為了滬上的繁榮,要在白太陽的照耀下穩定市場,合力共贏。
會散了以後
杜月笙和黃金榮上了一輛車,兩人在車裡好半天沉默不語。
「唉!」
黃金榮長嘆一聲,「月笙啊,這位白督軍也太霸道了!一丁點情面都不留,畢庶澄還是老二派人殺的呢!」
杜月笙聞言搖了搖頭,「大哥,白督軍已然是留情了,要不是因為我們除了畢庶澄,恐怕今天死的就不是二哥自己。」
「你我的人頭還能在脖子上放著麼?」
「我們又沒得罪他!」,黃金榮反駁道。
「呵呵,真沒得罪麼,當初在小阿悄那,二哥是把白家人得罪的緊啊」
杜月笙呵呵一笑,「我們在這些位高權重的人眼裡,就是夜壺、是錢袋子。」
「他們跟我們犯不上談什麼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