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卿兄,你也來了?」
「呦,溥儀,你今天怎麼捨得出來了?」
張漢卿連站都沒站起來,不冷不熱的回了一句。
來的人正是鬼子天蝗的好大兒、滿清廢帝溥儀。
韓麟春和姜登選見溥儀過來,立馬起身,「漢卿、修合,我們去那邊和幾個同學聊聊,你們聊!」
說完後兩人離開,他倆和溥儀確實沒啥聊的。
這二位正經八百的參加過辛亥,說白了拆溥儀的家,人家也是出過力的。
白修合一看也想離開,他和好大兒有什麼聊的?
之前還登報罵過溥儀,明碼要帳搞得人盡皆知。
他剛要起身,就被張漢卿拉住,「別走啊,坐下一起聊聊。」
張漢卿說著看向溥儀,「認識這位麼?」
溥儀能不認識麼,恨得牙根都痒痒,但是面上還是保持著笑容。
「看著有些面熟,請問先生是?」
白修合一看走不了,心想,「得,爺陪他嘮十塊錢的。」
他笑了笑,「鄙人白修合。」
白敬業主動伸出了手,打趣道,「這也就是民國了,要是擱以前見到咱們皇上,我還得跪拜。」
他的言語中儘是嘲諷之意。
沒辦法,面對這麼個玩意,白敬業對他實在是沒好印象。
「修合兄玩笑了。」
溥儀和他握了一下,坐在兩人對面。
再看溥儀的跟班立馬上前遞了個手絹,他擦了擦手放在一邊。
跟班打開隨身攜帶的箱子,從裡面拿出餐布鋪好。
又拿出溥儀專用的酒杯放到桌上。
開了一瓶新酒,給溥儀倒了一杯,才退到他的身後。
這套流程給白敬業兩人看的一愣一愣的。
他和張漢卿對視了一眼,眼中儘是嘲笑。
「我說老溥,咱都這樣了,皇上的架子還拿不掉呢?」張漢卿笑道。
溥儀尷尬的扶了扶眼鏡,「都是身邊人自作主張,我…我也不好拒絕。」
「呵」
白敬業暗中冷笑一聲,心道,「這孫子還真特麼是這樣。」
他以前看過溥儀寫的《我的前半生》,通篇給自己描述成了一朵白蓮花。
總結起來壞事全是別人逼我做的,我是無罪的。
別說好人了,連個壞人都當不明白,出了事就推卸責任。
張漢卿舉起酒杯,招呼道,「不過你能出來走走還是挺好的,來吧修合,咱倆跟皇上干一杯。」
三人舉杯碰了一下。
放下杯,張漢卿又跟個欠登兒似的,給溥儀上起了課。
「老溥啊,你不能老拿以前皇上的架子,在張園裡憋屈有什麼意思,你得出來走動,你過去那頭型呢?你得支棱起來。」
「現在都民國了,你也得為民國做點事情,要不要找個學上,南開我熟、或者出國留學,我給你出錢。」
「萬一你學成了,還能競選個大總統呢。」
張漢卿一口一個老溥,給溥儀弄的不知怎麼接話。
「漢…漢卿兄,其實我今天出來,也是跟康師一起看看,能不能拉攏些人才?」
「康師?誰啊?」
溥儀衝著跟班低語幾句。
時間不長,走過來一個留著兩撇小鬍子,年紀大概六十多歲的老人。
「鄙人康南海,見過京榆張司令。」
「原來是變法的康先生,失敬」
康南海扭頭看向白敬業,「您就是前些日子鬧北平,百草廳的白修合吧。」
白敬業也伸出手跟他不冷不熱的握了一下,「康先生久聞大名,您好」
康南海打量了白敬業一番,沖溥儀笑道,「皇上,這說起來,您和修合還是一家人呢,要論起來他還得叫您一聲表叔!」
「哼」
白敬業聞言,臉色拉了下來,冷笑道,「康先生,不知道這份親戚從哪論的?」
康南海哈哈一笑,「我聽說修合先生是詹王爺的重外孫,這詹王爺的二格格是同治爺的嬪妃。」
「這麼一算,你和皇上的關係不遠嘛,一家人!」
康南海這麼說還真的是好心,不過他的好心是為了溥儀。
白敬業大鬧北平後,康南海覺得他是個大才,有非常大的影響力。
他就抱著招攬的心,勸溥儀禮賢下士,有朝一日遇到白敬業可以共商復國大計。
今天正趕巧,在酒會遇到了,康南海為了拉近關係,才提出有親戚這麼一說。
可他這一下,就杵了白敬業的肺管子。
白敬業笑著沖旁邊那桌喊了一聲,「大舅!這邊有人跟姆們家攀親戚,說是我的表叔?」
「您有這麼位表弟麼!」
「哼!」
黃立氣哼道,「你姥姥家是關外放羊的,咱們家可攀不上這高枝兒!」
黃立是什麼人,參加過黑旗軍反清廷,那是有名的大反賊!
康南海一皺眉看向黃立,「您是?」
黃立一抱拳,「敬業的親舅舅,他母親跟我是立春生的一對雙棒兒。」
「哦~您就是詹王爺的…」
還沒等他說完,黃立就擺了擺手,「康先生我知道您,在下有件事情想請教您?」
「請講」
「光緒二十四年九月,我師兄王五含淚送譚先生上路,我聽說你們都是一幫兒的,那時候您人呢?」
康南海的臉『騰』就紅了。
黃立的話給他噎了個燒雞大窩脖。
康南海這個人,用兩個字評價最為準確——虛偽!
推動了百日維新確實有功,但一看情況不好,拋下那幾位,自己跑國外去了,
而且他純純是個雙標狗,積極推崇一夫一妻制,自己卻妻妾成群。
還打著光緒給他衣帶詔的幌子,四處騙錢用於自己享受。
如今被黃立舊事重提,這臉上就掛不住了。
康南海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不停的擦著汗。
白敬業和張漢卿兩人也不打圓場,還欠欠兒碰了個杯。
「這事都已經過去了,康師也是為了留有用之身再圖大事嘛。」
溥儀打個哈哈,把場面圓了回來。
黃立也沒繼續咬著,回座位接著喝酒。
溥儀一臉的風輕雲淡,好像剛才的事跟他一點關係也沒有。
他笑了笑對著白敬業二人說道,「其實就算今天沒相遇,我也要尋訪二位。」
張漢卿一挑眉問道「為何?」
溥儀一指康南海,「康師最近才從英國回來,他說英國如今的強盛靠的就是君主立憲制。」
「所以我想跟二位商討復辟大業。」
「漢卿兄,你父如今幾乎掌控整個北方。若能助我一臂之力,清廷的旗號再次立起來,加上日本國的相助,拿下南方不成問題。」
「到時候,你父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我可以效仿英國封他為親王,把北方名正言順作為他的封地。」
白敬業和張漢卿兩人都聽傻了。
張漢卿摳了摳耳朵,懷疑自己最近是不是女人接觸的太多,有點幻聽。
白敬業就像看個稀有生物一樣看著溥儀,心想,「這哥們到底是人類麼?」
「他他媽是個類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