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轉身出門,動作乾脆利落。
身後那扇門,仿佛隔開了兩個世界。
……
一樓繳費大廳。
人潮擁擠,空氣中飄浮著一股焦灼與疲憊混合的味道。
長長的隊伍像一條不會動的蛇,每一張面孔上都寫著麻木。
陳凡徑直繞過人群,來到最邊上的「出入院結算」窗口。
窗口後,一個燙著棕色捲髮的女收費員眼皮都沒抬一下,聲音里透著機械式的煩躁。
「後面排隊去。」
「不辦出院。」
陳凡手肘撐在大理石檯面上,身體微微前傾。
「308病房,陳雪。」
「查欠費,我全交了。」
「後續骨髓移植和康復的所有費用,我預交。」
「另外,給她換到全院最好的單人特護病房。」
他語速不快,但一連串的話砸下來,讓那個收費員手裡的動作一頓。
她抬起頭,目光像掃描儀一樣,在陳凡那件印著「dasibi"的T恤上掃過。
嘴角勾起一個藏不住的輕蔑弧度。
「小伙子,這裡是醫院,不是你做夢的地方。」
她重新低下頭,拿起一張單據,語氣像是驅趕蒼蠅。
「308的陳雪,我記得,欠費一萬三千多。」
「後續手術費,三十萬打底。」
「你預交?拿什麼交?拿你這件衣服嗎?」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卻像針一樣刺耳,周圍幾道看熱鬧的目光瞬間投了過來。
陳凡沒生氣,甚至連表情都沒變。
他只是伸出手,慢悠悠地從褲兜里掏出了那張黑色的卡片。
然後,用兩根手指夾著,輕飄飄地放在檯面上,指尖一彈,卡片滑到了女收費員的面前。
「密碼,六個八。」
平靜的聲音,在嘈雜的大廳里,卻有種奇異的穿透力。
女收費員的視線,如同被磁石吸住,死死釘在那張卡上。
她臉上的輕蔑瞬間凝固,瞳孔猛地一縮。
她拿起卡,動作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僵硬,半信半疑地在POS機上刷過。
「滴——」
【喲,這業務水平可以啊,川劇變臉都沒你快。】
【剛才那股子瞧不起人的勁兒呢?被POS機吞了?】
「先生!您……您請稍等!」
女收費員的聲音陡然拔高,甜得發膩,甚至帶上了一絲顫音。
她手忙腳亂地在鍵盤上敲擊著,那力道恨不得把鍵盤敲碎。
「308病房陳雪是吧!好的好的!」
「欠費一萬三千六百二十七,我馬上結清!」
「手術預交款……您看,預交五十萬夠嗎?不夠我再給您……」
「夠了。」
陳凡打斷她,聲音依舊平靜。
「單人病房,最好的那間,現在就要。」
「是是是!」
女收費員點頭如搗蒜。
「我們院最頂級的特護A級病房,剛好空出來一間!我馬上就給您登記!您放心,我親自去協調,保證讓您妹妹立刻、馬上就轉過去!」
她抓起電話,用一種陳凡這輩子沒聽過的、肉麻到骨子裡的聲音開始協調。
陳凡抱臂站在一旁,漠然地看著這場滑稽劇。
他拿回一沓厚得驚人的繳費憑證,轉身就走。
回到三樓。
推開308的門,喧鬧依舊。
陳雪正眼巴巴地望著門口,看到他,眼神里的擔憂幾乎要滿溢出來。
陳凡一言不發。
他走過去,將那張比他手臂還長的繳費清單,像皇帝的聖旨一樣,「嘩啦」一聲,在陳雪面前完全展開。
密密麻麻的項目,一長串的數字。
「欠費繳清:¥13627.00」
「住院預交金:¥500000.00」
「卡內餘額:¥486373.00」
陳雪的眼睛,死死地釘在那一串刺目的零上面。
她伸出顫抖的手指,一個一個地數著。
個,十,百,千,萬,十萬……
將近五十萬的餘額。
她的小臉,血色褪盡,比身上的病號服還要蒼白。
她猛地抬頭,死死盯著陳凡,那雙大眼睛裡翻湧著驚濤駭浪。
有震驚,有茫然,還有一絲……對那個「被富婆包養」的荒誕故事死灰復燃的恐懼。
陳凡沒理會她內心的風暴,只是咧嘴一笑,用手指彈了彈那張清單。
「喏,我說過吧?你哥我,發了。」
「別說三十萬,把這家醫院的VIP病房包年都綽綽有餘。」
話音剛落。
「咚咚咚。」
病房門被敲響了。
一位護士長帶著兩名護工,臉上掛著最標準的熱情微笑走了進來。
「請問是陳雪小姐嗎?您的家屬已為您辦理轉病房手續,我們現在送您去特護A-01病房。」
這一刻,整個病房的嘈雜,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看神劇的大爺關了手機。
削蘋果的大媽停了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陳凡和這群不速之客身上。
在眾人那混雜著羨慕、嫉妒、和不可思議的注視下,陳雪被小心翼翼地抬上了轉運床。
……
特護A-01病房。
住院部頂樓。
門被推開的瞬間,陳雪感覺自己從一個擁擠的菜市場,一步踏入了另一個世界。
這裡沒有消毒水的味道,只有陽光和新風系統送出的清新氣流。
寬敞的房間,柔軟的電動病床,全套閃爍著微光的生命監測儀。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片精心修剪的綠色花園。
陳雪被安置在柔軟得不像話的病床上,她無措地摸著身下乾爽平整的床單,整個人都陷在一種強烈的眩暈感中。
「陳小姐,有任何需要隨時按鈴。」
兩名護工恭敬地做著自我介紹。
陳凡上前一步,對著她們交代。
「我妹妹身體弱,營養餐、日常護理,全部用最好的。」
「錢不是問題。」
「唯一的標準,就是讓我妹妹舒服。」
「您放心,陳先生,這是我們的職責。」護工連連點頭。
安頓好一切,陳凡坐到床邊。
陳雪看著他,看了很久,終於用夢囈般的聲音問道:
「哥……我……我不是在做夢吧?」
「傻丫頭。」
陳凡伸手,終於可以放心地捏了捏妹妹的臉蛋,感覺上面都多了幾分肉感。
「以後,這就是你的標配。」
「你什麼都不用想,就一件事——吃飯,睡覺,養好身體,然後健健康康地出院。」
「可是……」
「沒有可是。」
陳凡打斷她,語氣里是前所未有的溫柔與霸道。
「你哥我,現在是專業的奇蹟創造者。」
「治好你的病,只是第一個。」
「以後,還會有更多。」
他站起身。
「行了,你好好休息,我回家一趟,處理點事。」
他沖妹妹擠了擠眼,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出特護病房,穿過安靜得能聽到心跳的頂樓走廊,陳凡站在電梯裡,看著金屬門上映出的自己。
那張臉上,依舊帶著痞氣的笑。
但眼底深處,那塊壓了數年的巨石,終於放下了。
五百萬,花掉五十萬,還剩四百五十萬。
這筆錢,是妹妹活下去的保障。
但陳凡清楚,坐吃山空。
林正國的感謝是一次性的,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而真正能讓他把命運攥在自己手裡的,只有那個【諸天萬界廢品回收站】。
電梯「叮」的一聲到達一樓。
陳凡大步走出醫院,攔下一輛計程車。
靠在計程車后座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繁華街景,他的心思已經飛回了那個堆滿垃圾的出租屋。
【仙界報廢的冰箱,能分解出庚金之沙和玄冰之晶。】
【那地球上報廢的汽車電瓶呢?廢舊的手機主板呢?成噸的工業塑料呢?】
【如果把這些東西運到天玄界那個垃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