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護病房裡很安靜。
只有醫療儀器運作時,發出的輕微「滴滴」聲,規律地迴響。
陳雪正靠在床頭看書,聽到門響,她抬起頭。
那張因久病而略顯蒼白的臉上,立刻綻開一抹明亮的笑意。
「哥!」
「誒!看我給你帶什麼好東西了。」
陳凡像個獻寶的小孩,提著手裡的紙袋晃了晃。
「剛出鍋的小籠包,你最愛吃的那家。」
【嘿,何止是剛出鍋,簡直是火線速遞。哥為了讓你吃口熱乎的,差點跟一輛鬼火摩托拜了把子。】
陳雪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她小心翼翼地坐直身體,看著陳凡把紙袋打開。
濃郁的肉香和面香,瞬間溢滿了整個病房。
「哥,你又亂花錢了。」她嘴上埋怨著,眼神卻亮晶晶的。
「這叫什麼話,給我妹買好吃的,那叫開心。」
陳凡把筷子遞給她,看她小口小口地吃著,臉上是難以掩飾的幸福。
陳雪吃著吃著,目光無意中落在了陳凡的腳上,不由得一愣。
「哥,你……你這鞋子是?」
「這個?」陳凡得意地翹起腳,向妹妹全方位展示著那雙破爛的草鞋。
「這叫復古潮流,你不懂。」
「現在城裡最時髦的年輕人都這麼穿,純手工,原生態,透氣,涼快,還能腳底按摩,一舉多得。」
陳雪被他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樣子逗笑了,噗嗤一聲,病房裡壓抑的氣氛都輕鬆了不少。
看著妹妹的笑容,陳凡心裡暖洋洋的。
他從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塊【殘破的養身符】。
木符入手溫潤,帶著一股能讓人心安的奇特氣息。
「還有這個,送你的。」他將木符遞到陳雪面前。
「這是什麼?一塊木頭?」
「什麼木頭,這可是我托關係,花大價錢從一位得道高人那兒求來的護身符。」
陳凡把瞎話編得臉不紅心不跳。
「高人說了,貼身戴著,能滋養身體,百病不侵,保佑你平平安安。」
【雖然過程是撿破爛,但效果絕對是高人出品,四捨五入一下,沒毛病。】
陳雪接過那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木符,她當然不信什麼高人之說,只當是哥哥又從哪個地攤上淘來哄她開心的。
可當木符接觸到她皮膚的瞬間。
一股微不可查的暖流,竟順著她的掌心,悄然滲入體內。
那暖流所過之處,驅散了身體裡一直盤踞的幾分寒意和疲憊,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舒坦。
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看著哥哥那張帶著痞氣笑容的臉,和他眼底深藏的關切與疲憊,陳雪的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她知道哥哥為了她的病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這塊木符是真是假,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份心意。
「謝謝哥。」
她把木符緊緊攥在手心,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察覺的哽咽。
「我一定會好好戴著。」
「這就對了。」陳凡揉了揉她的頭髮,「你安心養病,天塌下來都有我給你頂著。」
又陪著陳雪聊了一會兒,直到護士進來催促病人需要休息,陳凡才戀戀不捨地離開。
從醫院出來,夜已經深了。
已經是晚上十點多,晚風吹在身上,帶著一絲涼意。
他沒去等公交,腳下發力,神行靴再次啟動!
整個人化作一道夜色中的虛影,朝著城中村的方向疾馳而去。
十幾分鐘後,熟悉的小院出現在眼前。
陳凡腳步一頓,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院門虛掩著,屋裡的燈竟然是亮的。
【怎麼回事?難道遭賊了?】
【不對啊,我這破地方,賊進來都得含著淚給我扔下兩百塊錢再走。】
一個荒唐的念頭冒了出來。
【難道是……劉燕回來了?】
他心裡五味雜陳,說不清是該憤怒還是該嘲諷。
他推開門,朝屋裡探頭。
客廳里,烏煙瘴氣。
五個流里流氣的青年正歪七扭八地或坐或站,其中一個正大咧咧地坐在陳凡那張吃飯用的破桌子上,手裡還把玩著一把明晃晃的彈簧刀。
而為首的,正是那個大腹便便,上次被他一拳打了嘴角的中年男人——勇哥,石勇。
石勇看到陳凡,臉上的橫肉擠出一個獰笑。
「小子,可算回來了,我們等你好久了。」
陳凡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來者不善。
但他臉上卻絲毫不慌,甚至還懶洋洋地靠在門框上,扯出一個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的目光在石勇身上溜了一圈,意有所指地開口:
「勇哥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啊。不過我得提前聲明,我這兒雖然是廢品回收站,但也不是什麼垃圾都回收的。」
石勇臉上的笑容一僵,他自然聽出了陳凡話里的譏諷。
「死到臨頭了,嘴還這麼賤。」
石勇冷笑一聲,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踱步到陳凡面前。
「小子,看來你還不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的麻煩。最近得罪什麼人了,心裡沒點數嗎?」
話音剛落,他身後的五個馬仔「嘩啦」一聲,齊齊從懷裡掏出了傢伙事。
三把開了刃的西瓜刀,兩根沉甸甸的鋼管。
寒光閃爍,屋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陳凡故作驚慌地舉起雙手,眼珠子卻在飛速轉動,計算著自己和門口的距離,以及胸前那塊「護身寶甲」的靠譜程度。
「各位大哥,這是幹什麼?有話好好說嘛。」
他裝出一副慫樣。
「我就是一個收破爛的,老實本分,與世無爭,能得罪誰啊?」
「趙天龍,趙少。」
石勇一字一頓地吐出這個名字,眼神里滿是看死人的憐憫。
「你小子膽子不小啊,連趙少都敢耍。他現在還在醫院裡躺著呢,看見馬桶兩腿都發抖。趙少發話了,要我們卸你兩條腿,讓你破爛都沒的收。」
【哦豁,原來是那個『腸道高速』體驗官找的售後服務。】
陳凡心裡瞬間明了,懸著的心反而放下來大半。
只要不是仙界垃圾場的事暴露了就行。
「原來是趙少啊!」
陳凡臉上露出恍然大悟又無比冤枉的表情。
「勇哥,這可真是天大的誤會!我那是看趙少體內濁氣太多,用我的神藥,免費給他淨化身體,助他脫胎換骨!這可是天大的好處啊!」
他越說越激動,仿佛自己真是個普度眾生的活菩薩。
「趙少竟然這麼誤會我,我……我真是比竇娥還冤!我的一片真心,日月可鑑!既然他不信我,那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陳凡情緒激昂,還假模假式擦了擦眼角。
突然,他眼神一凜!
趁著離他最近的一個黃毛馬仔愣神的功夫,他腳下猛地一蹬!
神行靴的力量悄然發動,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
那黃毛只覺眼前一花,一股勁風撲面而來,還沒反應過來,手腕便被一股巨力鉗住。
手裡的西瓜刀,已然易主!
「你幹什麼!」
石勇等人大驚失色,齊齊後退一步。
只見陳凡手持西瓜刀,臉上帶著一種悲壯的、殉道者般的神情,仰天長嘯:
「我要以死明志!」
話音未落。
他猛地調轉刀尖,毫不猶豫,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朝著自己的肚子捅了下去!
「噗——」
那不是刀鋒入肉的聲音。
而是一聲沉悶的,仿佛捅在了最堅韌的牛皮上的怪響!
整個房間,瞬間死寂。
石勇和他那五個馬仔,全都石化在了原地。
一個個眼珠子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們混了這麼多年,砍過人,也被砍過,見過狠的,見過不要命的。
但他們他媽的這輩子,都沒見過一言不合,就搶過對手的刀,給自己來個剖腹自盡的狠人啊!
這人……是不是有神經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