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牛的住處,比陳凡想像中還要……樸素。
一間用各種廢棄金屬板和木料拼接起來的歪斜小屋,也就勉強能遮風擋雨。
屋裡除了一張木板床,一個破桌子,就再無他物。
空氣中飄蕩著一股常年與廢品為伍的金屬鏽味和淡淡的霉味。
【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
【主要是,省下4點源能,睡在垃圾堆里都感覺香噴噴的。】
陳凡如此自我安慰著,和衣躺在胡小牛給他鋪的另一張草墊上。
伴隨著胡小牛那雷鳴般的均勻鼾聲,他沉沉睡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強烈的尿意,如山崩海嘯般將他從夢中喚醒。
那碗「招牌燴」的後勁兒,終究還是發作了。
陳凡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正準備出去找個角落解決一下生理需求,耳朵卻猛地一動。
屋外,傳來一陣極輕微的悉悉索索聲。
那聲音,像是有人踮著腳,在小心翼翼地翻找著什麼。
【我靠!】
【仙界……也有小偷?】
陳凡瞬間清醒,睡意全無。
【這地方窮得耗子來了都得含著淚走,小偷圖啥?偷胡道友的洗腳水?】
他心裡瘋狂吐槽,動作卻快如閃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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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危機四伏的異世界,任何一絲風吹草動,都可能要了他的小命。
心念一動,儲物空間裡的兩件「神裝」瞬間出現在手中。
三下五除二,破爛草鞋套在腳上。
動作飛快,胭脂色的仙子肚兜被他塞進T恤里,緊緊貼住胸膛。
【雖然不知道這玩意兒能不能防住仙界的賊,但起碼心理上是防彈的。】
裝備上身,陳凡頓時感覺安全感爆棚。
他躡手躡腳地湊到胡小牛身邊,推了推他。
「胡道友,醒醒,外面好像有人。」
「嗯……啥?」
胡小牛翻了個身,砸吧砸吧嘴,含糊不清地嘟囔。
「別吵……估計是『煞氣鼠』在翻垃圾……睡吧……」
說完,又是一陣驚天動地的鼾聲。
陳凡:「……」
【心真大啊,老胡。】
他沒辦法,只好自己一個人摸到門口,將耳朵貼在粗糙的門板上。
外面的聲音,似乎消失了。
萬籟俱寂,只有風吹過垃圾山發出的嗚嗚鬼嚎。
【難道真是我太敏感了?】
陳凡搖了搖頭,憋了半天的尿意再次上涌,已經快到生理極限。
他不再猶豫,拉開吱呀作響的木門,閃身而出。
夜色下的垃圾場,比白天更添了幾分詭異。
遠處幾顆散發著微光的「月光石」,將各種奇形怪狀的廢品影子拉得老長,如同一個個潛伏在陰影中的鬼魅。
陳凡找了個背風的牆角,解開褲子。
一股暖流傾瀉而出。
長舒一口氣。
爽!
就在他精神和身體都處於最放鬆,靈魂都快要升華的時刻——
一股陰冷的風,毫無徵兆地從他背後吹過!
緊接著,一個沙啞、瘋癲、仿佛砂紙摩擦骨頭的聲音,幾乎是貼著他的後頸響起。
「丹藥……法寶……嘿嘿……都……是……我……的……」
「嗷——!」
陳凡渾身汗毛倒豎,腎上腺素瞬間衝破天靈蓋!
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衝破喉嚨,差點把夜空撕開一道口子。
他感覺自己差點被嚇得當場飛升,剛放出去的水硬生生給憋回去了一半!
他猛地一轉身,只見一個披頭散髮、衣衫襤褸的人影,正直勾勾地站在他身後不到半米的地方。
那人雙眼渾濁,卻閃爍著貪婪而瘋狂的光,嘴裡還在不停地念叨著。
這聲殺豬般的尖叫,穿透力顯然比蚊子叫般的呼喚管用得多。
「怎麼了!怎麼了!」
胡小牛提著根鏽跡斑斑的鐵棍,從屋裡橫衝直撞地奔了出來。
他看到眼前的情景,先是一愣,隨即重重地鬆了口氣,走上前拍了拍陳凡還在劇烈起伏的後背。
「陳道友,別怕,別怕。」
他指著那個還在嘿嘿傻笑的瘋癲之人,解釋道:「這是老孫,以前也是咱們這兒的拾荒修士。有一次貪心,自己一個人跑進了核心區,想撿大便宜,結果被裡面的煞氣沖了神智,回來就變成這樣了。」
「人不壞,沒攻擊性,就是腦子……唉,可憐人啊。」
陳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還在胸腔里瘋狂打鼓,仿佛下一秒就要罷工。
他看著那個雙眼無神,只知道重複念叨「法寶是我的」的老孫,剛才的恐懼慢慢褪去,轉而升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這就是拾荒者的末路之一嗎?
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機會,賭上一切,最後落得個瘋瘋癲癲的下場。
胡小牛從懷裡掏出一塊干硬的餅子,遞給老孫。
老孫一把搶過去,也不看是什麼,塞進嘴裡就囫圇吞了下去,然後又嘿嘿笑著,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深沉的夜色里。
「好了,沒事了,回去睡吧。」胡小牛打了個哈欠。
陳凡點點頭,跟著他回到屋裡,重新躺下,卻久久無法入睡。
那瘋癲老孫的樣子,和那句「可憐人」,像一根刺,狠狠扎在了他心裡。
這個看似處處是機遇的垃圾場,實則步步是深淵。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胡小牛率先醒來。
他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準備叫醒還躺在地上的陳凡。
「陳道友,該起了,咱們早點出發,去昨天那片高級區再轉轉……」
他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聲音也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見,陳凡翻了個身,身上那件灰撲撲的T恤,因為睡姿不老實而向上捲起了一大截。
T恤下面……
露出了一抹無比艷麗的胭脂紅。
那是一塊絲滑的綢緞布料,上面還繡著一朵若隱若現的並蒂蓮。
胡小牛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
他的大腦,在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速運轉。
昨晚,陳道友那聲驚天地、泣鬼神的尖叫……
他那比一般男修要瘦弱得多的身板……
他那張稱得上清秀的五官……
一個個線索碎片,在他的腦海中飛速拼接、碰撞、炸裂,最後匯集成一個石破天驚、讓他頭皮發麻的結論。
胡小牛死死盯著陳凡的睡臉,眼神從迷茫,到震驚,再到恍然大悟,最後化為一種難以言喻的驚恐與複雜。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
【陳道友……】
【他……他娘的該不會是個女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