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瘦男人的五官擠作一團,臉色從愕然轉為荒唐,最後沉澱下一層被羞辱的鐵青。
他死死盯著陳凡豎起的那根手指。
一塊靈石?
這是打發要飯的,還是要飯的都嫌少?!
我這套話術的開場價是五百靈石,你這直接把我的底褲都扒了,還往上吐了口唾沫!
胡小牛在旁邊也看傻了。
他瞅瞅自家凡哥,又瞅瞅那個快要氣炸的騙子,腦子徹底宕機。
凡哥這壓價方式,未免太有創意了點。
這跟明搶的區別,大概就是還禮貌性地給對方報銷了一塊靈石的路費。
「道……道友……」
乾瘦男人牙縫裡擠出聲音。
「你這是在拿我尋開心?」
他的眼珠里已經燃起了火苗。
陳凡卻慢悠悠地收回手,揣進袖子裡,擺出一副閒得蛋疼的架勢。
「尋你開心?」
「你也配?」
他用目光將乾瘦男人從頭到腳颳了一遍,那眼神里的嫌棄,濃得化不開。
「就這麼塊破石頭,我給你一塊靈石,是看你在這太陽底下站了半天,曬得跟根脫水豆芽似的,給你的辛苦費。」
「拿著買碗涼茶喝,潤潤你那磨破了的喉嚨,好有力氣接著去坑下一個。」
【講道理,我這人最公道了。】
【出場費、道具費、加上此刻對你心靈造成的創傷……一塊靈石,全包圓了。上哪兒找我這麼貼心的韭菜去?】
這幾句話,比直接指著鼻子罵娘的殺傷力還大。
乾瘦男人的臉「轟」一下漲成了豬肝色,額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你!」
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陳凡的鼻子,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髒字沒敢噴出來。
眼前這人穿得普通,可身後的跟班是個修士,而且兩人是從萬寶閣那種銷金窟里出來的。
這種角色,他得罪不起。
一口氣憋住,人就得換個活法。
他臉上的怒火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了爹娘的悲痛,演技之精湛,就差當場往大腿上擰兩下擠眼淚了。
「道友啊!你是有所不知啊!」
他捧著那塊石頭,聲音帶上了哭腔。
「這真是我家祖傳的寶貝!我太爺爺當年為了它,被三階妖獸追殺了三百里,一條腿都跑斷了!我爺爺為了保住它,跟隔壁村的修士打得頭破血流!」
「要不是家裡實在沒米下鍋,我八十歲的老娘餓得眼發昏,三歲的娃兒病得沒錢買藥,我……我就是餓死街頭,也絕不會把它拿出來賣啊!」
他一邊嚎,一邊用眼角餘光偷瞄陳凡的表情。
這套詞兒,他對著鏡子練過上百遍,專門收割那些涉世未深、同情心泛濫的肥羊。
胡小牛在旁邊聽得都起了惻隱之心。
這也太慘了。
他望向陳凡,尋思著凡哥會不會大發慈悲,給加到三塊五塊的。
陳凡只是掏了掏耳朵。
「說完了?」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乾瘦男人的哭腔卡在嗓子眼,愣愣地點頭。
「說完了就滾蛋。」
陳凡的臉上,沒有掀起一絲波瀾。
「故事編得還行,下次不許再編了。你太爺爺被妖獸追,你爺爺跟人火併,合著你家這寶貝是天煞孤星轉世,誰沾誰倒霉?」
他撇了撇嘴。
「一塊靈石,你賣,我拿走,順便幫你家破除一下晦氣。」
「你不賣,就自己留著。看看它下一個克的是不是你家最後一根房梁。」
乾瘦男人徹底懵了。
這人……怎麼不按套路出牌!
所有的招數,打在他身上都跟打在了一團虛空里,連個回音都沒有。
【跟我玩苦情戲?】
【想當年我在橋洞底下跟老大爺搶紙皮箱子,聲淚俱下地控訴自己上有九十歲癱瘓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蟑螂,硬是把大爺感動得把他珍藏的半瓶二鍋頭都送我了。】
【小同志,你的業務能力,有待提高啊。】
陳凡沒了跟他耗下去的興致,拉著胡小牛就要繞路走。
「別別別!道友,道友!」
乾瘦男人這次是真慌了,一把抱住陳凡的胳膊,整個人跟膏藥似的貼了上來。
他看明白了,這主兒是真的要走!
他在這蹲了一上午,好不容易逮到一個肯停步的「客戶」,要是放跑了,今天就得喝西北風。
而且被陳凡那套歪理邪說一通洗腦,他心裡也犯了嘀咕。
莫非……這塊破石頭,真他娘的是個災星?
「道友,一塊靈石……實在是太……」
他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兩塊。」
陳凡打斷他,豎起兩根手指。
乾瘦男人眼睛一亮,以為對方終於良心發現,要加價了。
陳凡卻搖了搖頭,一根手指指著他,另一根指了指自己。
「我的意思是,你再多說一句廢話,就得倒賠我兩塊靈石的誤工費。」
「……」
乾瘦男人的表情,比生吞了一隻綠頭蒼蠅還難看。
他懂了。
今天這是出門沒看黃曆,踢到了一塊又臭又硬,還他媽帶反甲的茅坑石頭!
他咬緊後槽牙,額頭上的汗珠滾滾滑落。
賣,還是不賣?
賣,一塊靈石,這是從業生涯的奇恥大辱。
不賣,今天顆粒無收,而且這塊石頭……好像是真他娘的有點邪門。
陳凡看他還在天人交戰,直接從儲物袋裡摸出一枚靈石,屈指一彈。
靈石在空中划過一道清亮的弧線,不偏不倚地落入乾瘦男人的懷裡。
「成交。」
陳凡伸手,在對方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就將他掌心那塊「蘊靈璞玉」取了過來。
石頭入手,質感粗糙,分量壓手,與路邊的頑石別無二致。
但陳凡的心,卻跳得很有勁。
【搞定!】
【零元購的快樂,就是這麼樸實無華,且枯燥。】
他把石頭在手裡隨意拋了拋,掂了掂分量,一副真的在考慮這玩意兒給狗磨牙夠不夠硬的模樣。
接著,在乾瘦男人那張死了親爹的臭臉注視下,拉著還在狀況外的胡小牛,轉身離去。
走出巷口,重新匯入人流,胡小牛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凡……凡哥……」
他說話都有些不利索,「咱……咱就花了一塊靈石,買了塊……壓鹹菜缸的石頭?」
他到現在也沒弄懂。
凡哥買這玩意兒幹嘛?
圖它長得別致?還是圖它手感厚重?
「壓鹹菜缸?」
陳凡笑了,他停下腳步,將那塊灰撲撲的石頭托在掌心,拿到眼前細細端詳。
他的手指拂過石頭粗糲的表面,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
「小牛啊,格局要打開。」
「這東西,可比壓鹹菜缸有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