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是軍餉之事……」
「趙景昭那個瘋子…又打算擴編五萬軍隊。」
「想讓娘娘給他提供足量的糧餉……」
「但是自從鎮北軍的前二軍和後二軍收到娘娘麾下後,這三萬軍隊的開銷就都是娘娘承擔了。」
「還有那三萬畲族軍…娘娘也要有所表示。」
「現如今根本沒有太多的銀兩給趙景昭。」
「現在這個趙景昭日日入宮襲擾娘娘。」
「若是銀子給了他,可就真是養虎為患了。」
「但是娘娘現在羽翼未豐,偏偏還需要藉助他的力量……」
柳承嗣咬著牙,面露憤懣。
「老師。」
「娘娘現在…當真需要龍騎禁軍的助力嗎?」
「老師。」
「若是娘娘願意下定決心……完全可以用家宴的名義,將趙景昭和其家人召入宮中。」
「到時候直接將其一網打盡。」
「屆時可以布置成刺客突襲現場……」
「屆時龍騎禁軍群龍無首,娘娘完全可以憑藉自己的身份,將龍騎禁軍掌控在自己手中。」
「如此一來。」
「娘娘就能直接坐擁二十萬龍騎禁軍。」
「再加上鎮北軍前二軍和後二軍的三萬精銳和三萬畲族軍……」
「太后娘娘自然無兵權之憂慮。」
方子期提出諫言道。
這一招雖然損了點,但確實很好用。
柳承嗣此刻臉上露出訝然之色,目光不由得在方子期身上多看了幾眼,臉色倏然間變得複雜起來……
「子期。」
「這些點子,誰給你出的?」
柳承嗣詢問道。
「老師,這些都是從兵書上習來的啊!」
「昔日楚霸王巧設鴻門宴……」
「其實計謀沒問題,只可惜出了個內鬼項梁罷了。」
「老師,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法。」
「切不可因小失大啊!」
「既已明知趙景昭不可用了,那就該立即將其淘汰。」
「老師,其實之前有更好的機會的。」
「那玫瑰花茶本就是趙景昭搞出來的。」
「當時娘娘也因此而中毒。」
「當時娘娘完全可以用這個藉口,直接將整個靖遠侯府一網打盡。」
「擒賊先擒王……」
「之後再以鐵血手段掌控龍騎禁軍。」
「因為在當時,趙景昭是過錯方。」
「娘娘師出有名,這成功率,可是很大的。」
「只是…哎……」
方子期嘆了口氣。
有些話,確實不好說了。
猶猶豫豫,錯失良機。
「子期。」
「當時的形勢錯綜複雜。」
「行危險之舉,確實有可能直接改變當下處境。」
「可萬一不成呢?」
「趙景昭直接舉起反旗。」
「不顧一切攻打皇宮……」
「到時候誰來拯救陛下和娘娘?」
「靠晉王的左騎軍?還是首輔高廷鶴鎮北軍?」
「子期,說白了,賭不起,根本就賭不起。」
「這樣的豪賭……」
「誰也支撐不住。」
「縱使娘娘自己不怕…但是她也怕牽扯到陛下。」
「子期,你還不曾成親生子,所有很多東西你可能不明白。」
「有了孩子後,就相當於有了軟肋。」
「很多時候…確實是…身不由己。」
輕嘆聲傳來。
默默搖頭。
柳承嗣心有不甘。
但…很多時候只能選擇將所有的不甘都吞咽下去。
方子期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或許是他過於理想主義了吧。
對於帝王家,任何一點風險都會被無限放大。
但……
既然想要恢復君權,總是猶猶豫豫、畏畏縮縮的,能有什麼大成就?
這君權難不成靠著擺爛就能恢復了?
那些個野心家為了爭權奪利,恨不得自己每日都能站在懸崖邊上。
野心家們深知風險與收穫永遠是呈正比例的。
「所以…老師,這一次仍舊需要滿足趙景昭的獅子大開口嗎?」
「這一次滿足了,下一次呢?」
「每次都捉襟見肘?」
「老師您不是說娘娘想要培養自己的軍隊嗎?」
「屆時銀子全都給了趙景昭,哪來的銀子培植自己的軍隊?」
「到時候己方的軍隊發現自己作為親信的待遇根本就比不上龍騎禁軍的時候,他們會怎麼做?」
「他們會交出自己的忠誠嗎?」
「他們會不會覺得,自己這個親信既然還不如龍騎禁軍,那就乾脆投靠到龍騎禁軍去好了……」
「老師,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其實不妨假設一下。」
「不給龍騎禁軍這筆軍餉。」
「或者說,戶部撥給左騎軍、鎮北軍和龍騎禁軍的軍餉額度是一樣的,剩下的,讓龍騎禁軍自己去籌措。」
「這是不是也是一個路子呢?」
「趙景昭就算是發怒,就算是同娘娘分道揚鑣,那又如何呢?」
「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帶領龍騎禁軍包圍應天府,殺入皇宮嗎?」
「他願意被晉王和首輔當成是手中的刀嗎?」
「老師。」
「沒什麼可怕的。」
「不破不立。」
方子期勸說道。
他也只能說到這個份上了。
對自己的恩師,方子期可以毫不保留。
但前提是他的恩師能聽得進去才行啊。
這就好比鬧革命。
瞻前顧後的,鬧個錘子的革命啊。
難不成等著天上掉餡餅嗎?
柳承嗣沉默良久。
他在沉思。
「子期。」
「你說的道理,為師都明白。」
「為師也知道你的赤膽忠心,你也是一心希望娘娘好,希望大梁的江山社稷能穩固,希望大梁的君權能收復……」
「但……」
「執行不了。」
「還是那句話。」
「為師有這個心,但無這個力。」
「娘娘有這個力,卻又沒有此心。」
「娘娘現在不希望大梁出現什麼大規模的波動了。」
「她就希望這君權能隨著時間的推移,一點點地恢復回來,僅此而已。」
「子期。」
「所以…你任重而道遠啊!」
「你外放為官的事情,我已經同娘娘說了。」
「娘娘也很贊同。」
「子期,你既外放為官,定要當主官。」
「你現在是正五品的大理寺右寺丞,外放一任正四品的知府倒是沒什麼問題。」
「我同娘娘都希望你能在地方上練兵。」
「所以…江浙區域不適合你,畢竟過於富裕了,根本沒什麼打仗的機會。」
「子期你之前也說過,想去廣省或是福省……」
「按照我的看法,福省……當是最佳之地。」
柳承嗣抬起頭,雙目真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