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六部衙門的。
有六科衙門的。
有大理寺鴻臚寺的。
也有都察院的……
全都上趕著給他家送禮。
雖然不像他老師柳承嗣和師叔蘇繼儒家那樣的門庭若市,但是也不差了。
當然,這些事主要是他爹方仲禮負責接待。
「不收禮……」
「真不收禮。」
「孫大人,您的好意我們心領了,真的不是嫌少,主要就是禮物太貴重了。」
「這盒糕點,我們就收下了。」
「回頭必定登門拜訪!」
「多謝孫大人了!」
方仲禮在前院招待客人,忙得腳不沾地。
對於那些動輒送幾千兩銀子的,那當然不能收。
性質就變了。
若只是送一些幾兩銀子的年禮什麼的,倒是可以收。
回頭再準備一份差不多的禮物送過去就是了。
朝廷做官,從來也不是打打殺殺,更多的時候彰顯出來的還是人情世故。
若你一個人獨自清高,是要被孤立的。
方子期不想成為這樣的人。
但是原則和底線不能丟。
現如今的大梁不說全是貪官,但是說大部分都是貪官絲毫不為過。
只能說從上而下都是這種風氣。
那些銀子,全都是百姓的血汗。
百姓們度日維艱,但是這些官員一出手的節禮就是千兩銀子起步。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這句話,更具含金量了。
「爹。」
「我從庫房拿了一些禮物,我要入宮一趟。」
方子期提前打了個招呼。
「入宮?」
「是去面見太后娘娘嗎?」
方仲禮道。
「不是,去見魏公公。」
「我馬上就要外放了。」
「方方面面打點好,爹您在刑部那邊待得也能舒心點。」
「爹,我不在應天府的時候,你就正常上下值就行了。」
「若是遇到什麼事,去找我柳師也好,劉師也罷,或者直接去找我義父也行。」
「凡事低調些,莫要被人抓住了把柄。」
「畢竟咱們家現在的敵人也不少。」
「別被他們抓住把柄了。」
方子期叮囑道。
「放心子期。」
「爹是什麼性子你還不知道嗎?」
「爹從來就不惹事。」
「那子期,你路上慢一些。」
「哦對了,剛好這兩個月的分紅可以給魏公公送過去。」
方仲禮連忙道。
畢竟他家這貢蛋的買賣還是魏公公給安排的。
十兩銀子一枚松花蛋,每個月幾百枚流入宮內。
宮內光是這一項開銷每個月就幾千兩。
一年下來幾萬兩。
每個月會拿出部分利潤給魏公公。
這是常例了。
「不用了爹,銀票我已經拿上了。」
「爹,我先走了。」
方子期坐上馬車,趙滿倉在前面駕駛著馬車。
暗地裡。
幾十個鷹揚衛隨時護衛著。
以前暗中保護方子期的鷹揚衛只有十幾個人。
但是發生了血洗太醫院的事情之後,這人數就提升到了幾十人。
不得不說,他蕭叔在這方面還是很給力的。
至於他兩位堂哥方文軒和方文舟在他家吃完年夜飯,連夜都走了。
畢竟他堂哥方文軒還是大順順天府的正三品府尹。
這要是身份泄露了,也是個麻煩事。
剛出門。
方子期就發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孫叔?」
「你怎麼在這?」
方子期叫了一聲。
只見孫員外戴著瓜皮帽,站在送禮隊伍的後面,身旁還站著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
這還是他大堂姐方玉瑤的孩子,今年虛歲五歲。
方子期只能感慨一句……日月如梭。
他大堂姐的孩子都這麼大了。
「嘿嘿!」
「這不是正月了麼?我想著帶耀祖來拜拜年!」
「耀祖!快!叫舅舅!」
孫員外連忙晃了晃自家寶貝孫子的手臂。
「舅舅!」
孫耀祖怯生生地叫了一聲。
方子期蹲下身子,順手將孫耀祖抱在懷中。
「孫叔。」
「快進屋!」
「在外面站著做什麼!」
「快進來!」
方子期招呼著孫員外進屋。
此刻方府門外,還有不少官員正在排隊送節禮。
雖然級別都不高,大多都是六品以下的官員。
但是這些官員都在外面排隊,他孫世昌一個商人居然有特權能夠直接入方家門。
孫員外此刻有一種莫名的榮耀感。
渾身上下,透著幹勁。
目光都跟著變得激動了許多。
「此人是誰,居然能讓小方大人親自邀請入府。」
「不認識……看打扮應該是個商人……」
「商人?許是小方大人的舊識吧!」
「打聽清楚此人身份,若是結交好,亦是幸事。」
……
感受著那些官員投來的羨慕尊敬的目光,孫世昌深吸一口氣,臉色逐漸潮紅,內心深處的激動之意難以用言語來表述。
手心處,此刻都在冒汗。
但是那種莫名的榮耀感又傳遍全身上下,讓他感到很舒服。
士農工商。
商人在官員面前,天然就是低賤的。
除非你是皇商,否則哪怕你買賣做得再大,在七品官面前都得下跪。
這就是現實!
能夠被這麼多京官羨慕和尊敬,孫員外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這都是託了子期的福啊!
他孫世昌算是個什麼東西?
低賤的商人罷了!
「方…方大人……」
孫員外此刻有些侷促。
方子期一陣恍惚……
大人?
他在孫員外身上看到了第二個滿倉的身影。
「孫叔。」
「您是我的長輩,你叫我大人,我該稱呼您什麼?」
「豈非亂了秩序?」
「孫叔還是像以前那般,叫我子期就好,也能親熱一些。」
「否則我這全身都難受了啊。」
方子期嘆了口氣道。
他這說得都是大實話。
「啊?」
「子…子期……」
「主要是…子期現在已經是官了,再像以前那樣稱呼,我怕旁人會笑話……」
孫員外侷促道。
「孫叔。」
「在我這裡,不用講究這些。」
「曾幾何時,我方家一貧如洗的時候,還是孫叔月月給我家送滿屋子的禮物呢!」
「孫叔家的人參,我就不知道吃了多少。」
「喝水尚且不能忘了挖井人,更何況是吃了人參呢?」
「孫叔,你啊,就莫要講究這些了。」
「快進屋!」
「滿倉!」
「去給孫叔沏茶。」
方子期笑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