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柳允明,已經沒有退路了。
這是一條不見陽光的路。
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朝著黑暗中走去。
或許此刻的他,也後悔曾經的決定。
但是在這個時候,後悔…已然沒有了任何意義。
當下只能亦步亦趨地往前走…往前走,他的身後,已經沒有了路。
後續也有路,但是這路,布滿了荊棘。
「瑞龍兄…有什麼計劃,不妨直說。」
「我看看…能不能成行。」
柳允明低著頭,呢喃道,此刻目光一陣渙散。
「這就對了嘛!」
「柳兄。」
「這才是我的好兄弟。」
「這揚州府的牢房,年久失修。」
「暫時將這些戰俘遷移到距離鎮北軍駐地近一些的地方去。」
「然後……」
「之後的事情就好辦多了啊。」
「只需要在他們的飯食中下毒。」
「然後再找一些人在戰俘中散播要將他們全部毒死的謠言。」
「如此一來。」
「他們還能不恐慌嗎?」
「而一旦他們恐慌了,接下來的事情,不就好辦多了嗎?」
「到時候……」
「勢必是要逃走的。」
「然後順勢同鎮北軍的士兵發生衝突。」
「嗯!」
「我準備了一些人手,偽裝成戰俘,到時候會先殺一些鎮北軍的士兵,將戰火給挑動起來。」
「如此一來。」
「再無麻煩了。」
「如此想來……」
「倒還真是完美的方案。」
「柳兄?」
「你怎麼了?」
「你怎麼不說話了?」
「是覺得我這個方案還有需要調整的地方是嗎?」
「柳兄?」
「嗯?」
趙瑞龍眉毛挑了挑道。
「我知道了。」
「我會配合的。」
「瑞龍兄,若是沒什麼事,你就先回去吧。」
「我也是剛到揚州府,還需要休整一下。」
柳允明臉色難看道。
「好!」
「那我就不耽誤柳兄布局了。」
「合作愉快。」
趙瑞龍滾動著輪椅的輪子,繼續離去,此刻全身上下得到了全面放鬆。
……
數日後。
揚州城外。
「媽了個巴子的!」
「這群狗娘養的戰俘!」
「他們是瘋了嗎?」
「連我鎮北軍的人都敢殺!」
「兄弟們!」
「抄傢伙!」
「這群戰俘要造反!」
「殺了他們!」
鎮北軍的軍官當即雷霆震怒,此刻瞳孔中透著森然殺氣。
當殺氣側漏的時候,將終結眼前的一切。
當下之意志,還在全面崩塌中。
而對於那些大順的戰俘。
此刻地面上已經躺了不少戰俘的屍首。
「兄弟們!」
「大梁人要將我們全部毒死!」
「他們不講武德!」
「現在擺在我們眼前的只有一條路!那就是衝出去!」
「待在這裡,只會被他們當成小白兔殺死!」
「現在衝出去,或許還有一線希望!」
「兄弟們!」
「不能再等待了!」
「再不走!」
「就再無機會了!」
「走!」
「走!」
「快走!」
「兄弟們!」
嘶吼聲傳來。
赤紅的雙眸,足以彰顯一切。
一個接著一個的戰俘,開始聚集起來,開始朝著營門的位置衝過去。
這種情緒是會被影響的。
他們開始搶奪守門士兵的武器,開始宰殺鎮北軍的士兵。
搏殺,已經開始了。
當一場殺戮開啟之後,想要再將其終結,就沒那麼容易了。
此時此刻,正是這樣的狀態。
癲狂般的逃竄。
瘋狂地跑路。
不計代價地逃亡……
既定當下!
無所顧忌!
而手無寸鐵的戰俘如何能夠同全副武裝的鎮北軍精銳對抗?
很快。
就是一邊倒的屠殺。
除了極少數的戰俘幸運兒逃出生天之外。
余者。
皆被屠戮……
揚州府外,血流成河。
柳允明站在揚州府的城樓之上。
嗅聞著空氣中傳來的血腥味,感受到夜晚的絲絲涼風,他的指甲深深地嵌入到了手掌中,絲絲鮮血順著他的手指流淌下來。
兩行清淚倏然落下。
「我別無選擇……」
「不要怪我…不要怪我……」
「我真的……」
「別無選擇……」
「這件事就算我不做…也會有其他人去做……」
「到最後……」
「都是一個樣子…一樣的……」
「從頭到尾…沒有任何區別。」
「或許……」
「這就是命……」
「是你們的命。」
「也是我的命。」
「是彼此交叉串聯在一起的命……」
「上萬顆頭顱"
「上萬冤魂……」
「足以壓死我…壓死我了……」
「也不知…究竟還能不能翻身,還有沒有機會翻身……」
「這條路……」
「被堵死了……」
柳允明雙眸逐漸垂落下來,沉默不語。
……
……
大順上萬戰俘被屠盡。
消息很快傳到揚州府。
一時間,風起雲湧……
內閣閣老柳承嗣被連夜宣入興慶宮。
「承嗣。」
「怎麼辦?」
「鎮北軍將戰俘全殺盡了。」
「殺俘不詳……」
「原本揚州府還有短暫的平靜,現在來看,揚州府馬上就要陷入戰火了。」
「帶著雷霆之怒的大順軍民,會將揚州府啃噬地連渣都不剩的。」
「承嗣,又要打仗了。」
「去年打仗造成的虧空還沒補齊……」
「戰爭稅也收了好幾次了。」
「再打一仗,朝廷拿什麼打!」
「我讓允明去揚州府當知府,就是去維穩的!」
「他就是這麼給我維穩的?」
「穩定不存在。」
「倒是先大打出手了。」
「如何是好…這可如何是好……」
「承嗣!」
「你倒是拿個主意出來啊!」
「南邊還要平倭。」
「北邊,又要大打出手。」
「多事之秋!」
太后趙玉昀急得來回急促地走動著,臉色鐵青一片。
「娘娘。」
「此事,定有蹊蹺。」
「感覺…一切都像是有人惡意為之……」
「鎮北軍素來軍紀嚴明,怎麼可能隨意出手屠殺戰俘?」
「哪怕是之前抓了韃子戰俘,鎮北軍也不曾進行過這般殘酷的屠殺。」
「定是有人刻意鼓搗了這場屠殺和暴亂!」
柳承嗣篤定道。
「不是說那些戰俘想要逃跑嗎?」
「還殺了鎮北軍的看守士兵,之後才爆發的暴亂。」
「這些現在還重要嗎?」
「上萬戰俘已經死了。」
「我們同大順之間,不死不休了。」
「戰爭,要來了。」
太后趙玉昀哆嗦著嘴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