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為公。
在方子期這裡,從來就不是一句玩笑。
而是一件必須要執行到位的事情。
他或許做不到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但是在其位謀其職,這一點他相信自己還是能做到的。
「主公。」
「這都是大夥自發的心思。」
「說明您確實得人心。」
「主公,不說其他,若是您現在想要將大旗扯起來,咱們平倭軍這五萬人肯定是死心塌地支持您的。」
「您讓他們沖應天府,他們絕不會沖閩都。」
「您讓他們殺晉王,他們絕不會去皇宮搗亂。」
毛博文嘿嘿一笑道。
方子期苦笑搖頭。
越說越離譜了。
他這身邊,怎麼養出這麼一群人啊。
「好了。」
「以後讓他們少交流這些離經叛道的話題。」
「好好休整休整。」
「大軍要開拔去興化府了。」
「都指揮使司在興化府還駐紮了一萬軍隊呢。」
「到時候還得打一場。」
方子期的腦子開始飛速旋轉。
就眼下而言,拿下興化府只是暫時的事情。
想要徹底恢復軍心,想要讓平倭軍有一個更好的平台,必須要拿下閩都府。
至於說朝廷那邊的壓力,其實已經沒有了。
他們已經管不過來了,都在忙著爭權奪利,誰能管得了這後面的事情?
說實在的,現在差不多也都成啞巴了。
所以福省這邊也可以說現在就是各自為政的狀態。
兵強馬壯者,王之。
幾日後。
興化府城下。
「空城?」
「不是說這裡駐紮了都指揮使司兩個衛所的軍隊嗎?」
「什麼情況?」
「情報有誤?」
方子期愣神道。
「之前確實駐紮了,但是在我們來之前全跑了。」
「應該是不願意同我們開戰。」
「當然了,他們也沒這個條件就是了。」
「只能說他們這腦子確實還沒壞透。」
「還算了長了一點腦子。」
宋觀瀾評價道。
「讓士兵們先在城外駐紮,不准擾民。」
「好好休整。」
「我們先回興化府府城。」
方子期說完,驅馬來到興化府。
一時間,他沉默了。
此刻的興化府甚至不能用滿目瘡痍來形容了。
只能用一地死灰來形容。
到處都是屍體。
百姓的屍體。
還要哀嚎的孩童和絕望的女人。
滿大街,都透著一股腐臭的氣息。
當方子期入城的時候,基本沒什麼人看他,哪怕有幾個人看他,那眼神中也只剩下極致的麻木。
方子期心中一痛。
雙手忍不住握成拳頭。
興化府的百姓,再度遭受了一次毀天滅地的災難。
匪過如梳,兵過如篦。
素來如此。
方子期的眼眶濕潤了。
興化府的百姓。
他沒有保護好。
「別帶走我們的孩子!不要……」
「放下她……」
「當家的,求求你了……」
遠處,一個婦人死死地抓著一個男人的腳踝。
此刻男人手中還抱著一個約莫三四歲的小女孩。
小女孩眨了眨眼,一直在哭泣,她不懂眼前這一切。
至於那個男人,此刻面色枯槁,渾身上下全無血色。
他心痛地看著自己的妻子和自己的女兒,然後決絕地抱著小女孩離開。
「站住。」
「你要去做什麼?」
方子期走了過來,目光銳利。
男人看了一眼方子期,似乎沒認出方子期。
「我們底下人的事情用不上你們這些富人管。」
「我得送孩子同王鐵匠家的兒子換……」
「我們要活下去。」
男人枯槁的臉色中多帶了一些血色。
方子期咬著牙,忍住了作嘔的衝動。
易子而食。
就發生在自己眼前。
這是發生在自己眼前的。
那些沒發生在自己眼前的,豈不是已經成了事實了?
方子期雙手握拳,對閩王蕭瑞麟的憎恨又上了十層樓。
這個傢伙,是真該死啊。
至於那個福省都指揮使錢大潮,亦是幫凶。
該死,都該死。
取之於民,加害於民,實在是畜生中的畜生。
原本方子期還想著要不要拉攏一下這個錢大潮,畢竟只要將這個都指揮使拉攏過來,基本上局面就穩了。
區區一個閩王府的衛隊,能有多少人?兩萬軍隊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但是現在不行了。
情況變了,扭轉了。
這個錢大潮,亦是元兇。
「整軍備戰!」
「三日後。」
「兵發閩都府。」
「將所有的火槍火炮還有新研製的手雷都帶上。」
「全部帶上。」
「我要讓他們付出最慘重的代價!」
「此戰!」
「不滅不休!」
方子期的眼眶紅了。
此刻已然下定決心。
這一戰,必須要打了。
打得頭破血流!天崩地裂!亦在所不惜!
「子期,我支持你。」
「屠了這群畜生。」
「媽的!」
「勞資都想髒口了。」
「艹!」
「這群畜生!」
「勾結倭寇就算了,對自己人下起手來也這麼狠。」
「這德行連土匪都比不上!」
「這就是一群畜生!活生生的畜生!」
「對待這群畜生,只能殺!」
「其他的不好使!」
「殺個乾淨,就好了。」
宋觀瀾一直以來都是謹慎的性子,但是此刻也有些按捺不住火氣了。
那眼神中的殺意此刻都快要溢散出來了。
「嗯。」
「那就殺!」
「師兄。」
「就麻煩你多辛苦辛苦了。」
「這一戰。」
「勢必要開啟了。」
「已經沒了後路了。」
方子期眯起雙眸,此刻眼眸中煞氣翻騰。
全軍備戰。
休整三日後,開始朝著閩都府急行軍。
這一戰。
不破不還!
甚至方子期自己都帶著死志去的。
該站起來的時候,絕不能鬆軟。
……
閩都府。
都指揮使司衙門。
「真來了?」
「盡起平倭軍?」
「完了完了。」
「哎,我就知道。」
「破了興化府的時候,勞資已經嚴厲禁止下面那些士兵亂來了。」
「但是勞資也只能控制那些衛所兵啊。」
「閩王府衛隊的那群王八羔子,根本就不聽我的號令。」
「現在好了,徹底將方子期激怒了。」
「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那方子期就是個煞星啊!」
「得罪了他還能有什麼好棗子吃?」
「接下來…怕是真要死了。」
福省都指揮使司都指揮使錢大潮急得滿頭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