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期將霍雲庭給他的書信遞送過去。
這是敲門磚啊，沒東西還真不行，旁人壓根就不帶搭理你的。
與其到時候尷尬，還不如現在這個時候乾脆直接一點。
「鎮北大將軍？」
門童皺了皺眉頭，顯然他也是聽過這個名號的。
只是老爺明確吩咐過，這些官場上來的人，一律不接待。
門童有些為難。
現在這可是霍大將軍的拜帖……
萬一誤了大事……
「小哥，你將書信送到你們老爺手中就好。」
「順便幫我通稟一下。」
「若是你家老爺仍舊不見客，那也就算了。」
方子期坦然道。
簡單幹脆一些為好。
「啊？」
「那…那好吧。」
「你們且先等一等。」
「我先去問一問。」
門童點點頭，倒也不是那種犟種性格。
他進去之後沒多久就出來了。
「我家老爺讓兩位進去。」
門童好奇的目光在方子期身上打量著。
自從老爺被貶斥歸家後，可是格外痛恨官場上的這些人，一般來說都是不搭理的。
想要進門？門都沒有，不存在的。
今日這是怎麼回事？
眼前這年輕人有這麼大的威力？
而且當時老爺還特地梳妝打扮了一下，顯得十分正式的樣子。
老爺可是很久都沒這樣了。
眼前這個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來路啊，能讓老爺這般重視。
只是悶著頭在前面帶路。
等到大廳的時候。
李初霸換上了一身長衫在那裡等待。
此刻看起來不像是一位將軍，倒像是一位學者。
方子期臉上的錯愕之色一閃而過。
「晚輩方子期，拜見李將軍。」
方子期拱手道。
他的歲數擺在那裡，自稱一聲晚輩其實也沒什麼問題。
「方大人，可莫要這般稱呼我！」
「我可是萬萬受不起的。」
「我現在就是個平頭老百姓。」
「什麼將軍不將軍的，方大人可莫要折煞老夫了。」
「若是叫外人聽了去，說不得還要參我一本呢！」
李初霸自嘲道。
「李將軍說笑了。」
「您的功績，萬古長青。」
「這是任何人都磨滅不了的。」
「既然李將軍不喜歡這個稱呼，那我就貌美地稱將軍一聲李叔吧。」
「李叔也莫要稱我什麼方大人了，在李叔面前，子期永遠是晚輩。」
「若是李叔不嫌棄，就叫我子期就好。」
「李叔同我義父同朝為官，亦是友好同僚，晚輩失禮了。」
方子期拱手道。
「什麼失不失禮的，都是無關緊要的事。」
「你能讓霍大將軍如此舉薦於你，想必是有幾分本事的。」
「你能在福省大破倭寇，甚至連十萬倭寇精銳都擊退了。」
「在沒有水師護航的情況下能做到如此地步。」
「你當得起一個無霸王的美稱啊。」
「方大人…咳…子期。」
「那我也就不客氣了。」
「子期賢侄。」
「你之軍師謀略，遠在我之上啊。」
「長江後浪推前浪……」
「我這等老傢伙，怪不得要退下來了。」
「這再不退下來，就得被你們這些小輩的戰績羞臊地無地自容了。」
「若是我當初有子期賢侄的謀略和手段，何至於讓倭寇猖獗至此啊？」
「哎！」
「這麼多年，演變成如此模樣，實在是可悲可嘆……」
李初霸苦笑一聲，此刻莫名地感到悲哀。
那種發自內心的怨憤感，還在持續奔騰。
既有悲哀。
更有麻木。
「李叔。」
「您已經做得夠好了。」
「當初您擔任浙省提督的時候，倭寇可是不敢犯境浙省的。」
「還有長江水面上的那一戰，徹底打垮了黃巢的水師，為大梁成功遷都做出了巨大貢獻。」
「若非有李叔在前面撐著，這大梁恐怕早就沒了。」
「李叔對大梁，有再造之功。」
「大梁有今日，皆因李叔。」
「否則……」
「這世道恐怕就是反賊的世道了。」
方子期鏗鏘有力道。
他說的這些話當然也有一些吹噓的成分在裡面，這一點方子期也不否認。
但是更多的，其實也是實話。
這李初霸的功績擺在那呢，這也是磨滅不掉的。
「反賊的世道？」
「會是如此嗎？」
「子期賢侄。」
「恐怕也就只有你能記得這些了。」
「其實賦閒在家之後，我也一直在想……」
「當初若是沒有我，這世道…會不會更好一些？」
「子期賢侄，我說的這些話，你聽聽就好，可莫要往外傳了。」
「哈哈！」
「我一個賦閒在家的人，我說什麼無所謂，這都無關緊要。」
「但……」
「子期賢侄你不行。」
「你現在是大梁的光。」
「你的言語，影響力太大了。」
「而且任何一句話都會被無數人翻來覆去地去說。」
「禍從口出啊。」
「往往就會惹來這樣那樣的麻煩。」
「到時候……」
「全都跟著亂了套了。」
「此中滋味，想必你…也很清楚。」
「哎……」
「說起這些……」
「倒也…倒也罷了…罷了……」
李初霸苦笑一聲，搖了搖頭，突有所感。
「我明白的李叔。」
「當初李叔若是不挺身而出，大梁肯定是沒了。」
「大梁沒了，黃巢獨霸天下。」
「但是他是反賊出身，他的格局和眼界都很有限。」
「他活著，一切都還能壓得住。」
「他死了，權力會極度分散。」
「就像現在的大順一樣。」
「黃巢的長子早就跑到最北邊同韃子勾結在一起。」
「大順境內亦時常有叛亂。」
「至於黃巢的子孫，此刻雖還坐在皇位上，實則沒有實權了。」
「這還只是半壁江山。」
「若是整座江山……」
「只怕會更亂。」
「亂下去之後……」
「就會滋生更多的叛亂。」
「那生靈塗炭的，只會是天下百姓。」
「寧為太平犬，不當亂世人。」
「雖說大梁現如今的對百姓增加的賦稅很重，但最起碼大梁境內基本上沒有什麼大的戰亂了。」
「老百姓們好歹能夠喘口氣了。」
「這就足夠了啊。」
「百姓們要的就是這口氣。」
「戰爭…無休止的戰爭，境內的戰爭……」
「會讓百姓們發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