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桐他爹林望舒跑個七品官都能豪擲三萬兩……
所以這銀子有時候也是真不值錢。
老百姓覺得十兩銀子就是一年甚至是幾年的吃食。
但是在貴人們眼中,就是個可以淺嘗即止的松花蛋。
當日下午。
方子期本來還在國子監上課,突然來了幾個太監,說是太后召見,直接將方子期給帶走了。
方子期心中暗自思忖,應當是伴讀之事……
跟著這幾個太監直奔新都的皇宮。
新都的皇宮是在原來應天府行宮的基礎上擴編而來的,在氣勢上自然沒有原來的皇宮氣派。
但皇宮畢竟是皇宮,一路走過去,兩側皆有全副武裝的禁軍守衛,數米高的朱紅色大門顯得氣勢磅礴。
一路進去,直奔文華殿而去。
這文華殿就是小皇帝每日讀書的場所。
剛到文華殿門口,突然竄出來一個約莫十歲的孩童攔住去路。
「你就是方子期?」
孩童眯起雙眼瞥著方子期,意圖居高臨下地看著方子期,只是他個頭比方子期還矮一些。
方子期率先揣度這傢伙的身份。
見周邊的太監並沒有高呼萬歲,方子期心中一定,這不是小皇帝。
「我是。」
方子期淡然道。
這小孩看起來有些來者不善。
方子期也很費解。
一直以來他都低調行事,為什麼總有人主動上來找茬?
「早就聽說有個鄉下來的野孩子,我倒是好奇,你們這些農門出身的子弟,可曾學習過皇家禮儀?」
「莫不是跪拜陛下的姿勢都不會?」
「到時候丟了自家的臉面事小,若是衝撞了聖駕可就是滅門的禍事了!」
孩童冷笑一聲,嘴角微揚,一臉的高高在上。
「這是誰家的孩子?」
方子期的目光看向身邊的小太監。
被方子期詢問的小太監當即臉色一白,直接匍匐在地。
「此乃太后娘娘的親侄趙世子!」
小太監一臉諂媚地看向趙影。
趙影當即倨傲地昂著頭,顯然很受用。
方子期凌然一笑。
趙影的姑母是太后,爹是禁軍大將軍、靖海侯趙景昭。
所以這傢伙確實算是世子。
只能說,這給皇帝伴讀的幾個人,身份都不低,皆是出自王侯將相家庭。
根據徐靖遠給方子期透的消息,這個趙影如今才十歲,十歲的孩子,主動上門挑釁?
方子期雖然很費解,但是現在也只能見招拆招了。
「原來是趙世子……」
「我來伴讀,禮儀之事自然早已熟稔於心,就不勞煩趙世子牽腸掛肚了。」
方子期淡淡道。
初次見面,他也不想鬧得太難看。
這些個二代,身份太複雜,方子期不想憑空給自己樹敵。
「哦?」
「是嗎?」
「熟稔於心?」
「那你先跪拜於我,我看看姿勢!」
趙影冷笑一聲,咄咄逼人道。
「跪拜趙世子?」
「趙世子是說…讓我跪拜於你?」
方子期驚奇道。
「怎麼?」
「你一個農門出身的,跪拜本世子,難不成還委屈了你不成?」
趙影臉上的傲然之色更盛。
「成!沒問題!」
方子期點點頭道。
趙影聽後心中頓時一喜,同時心中對方子期更鄙夷了。
到底是農家子,稍微一嚇唬,就原形畢露了。
「既然趙世子命令我用跪拜陛下的禮儀來跪拜趙世子,我自然不敢阻攔。」
「諸位公公都給我作證。」
「這一切並非是我自願,是趙世子下達的命令,讓我以跪拜陛下的方式去跪拜趙世子的!」
「吾皇萬歲……」
方子期當即要跪地。
趙影臉色一變……
周遭的幾個小太監連忙飛撲過來攙住方子期。
「你們這是做什麼?」
「我要給趙世子行九五至尊之禮啊!」
「這是趙世子的命令!」
「你們敢阻攔於我?」
「就不怕趙世子要了你們的性命?」
方子期怒斥小太監。
幾個小太監一臉恐慌,但是都不敢放任方子期跪下來,甚至還有個太監直接撲到方子期身前趴著,只要方子期跪下來,就會直接跪到這小太監的背上。
「你…你莫要胡言亂語!」
「誰…誰讓你給我行九五至尊之禮了!」
「我沒說過!」
「你想僭越,別帶上我!」
趙影臉上縮回脖子,臉紅脖子粗道。
「哦?」
「那不用檢查我的禮儀了?」
「我禮儀不周到啊,趙世子要調教我的禮儀的啊……」
「這不都是趙世子說的嗎?」
「現在又想抵賴不成?」
方子期一副很驚訝的表情道。
「不…不用了……」
「我突然想起來,這伴讀是陪伴陛下讀書的,禮儀…倒也並非是最重要的。」
「畢竟禮儀學錯了能改,可若是典籍不熟,陛下若是問起《大學》、《中庸》中的那些聖賢道理,你答不上來又當如何?「
「耽誤了陛下之學業,你同樣死路一條!」
趙影再度冷笑道。
方子期臉上露出怪異神色。
「趙世子憂心陛下學業,在下屬實敬佩……」
「不過剛才趙世子提及《大學》,我倒是想起一句『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本的』,如今朝堂行事:若為官者修身不篤,便易生貪腐之心;若百姓修身不足,便難守鄰里之和。依世子之見,該如何讓『修身』之道真正貫穿上下,而非僅停留在書本之上?」
「孔子亦說 『道之以德,齊之以禮』。可如今鄉間百姓多不識字,若僅靠講經論典,怕是難以觸達。依世子看,該如何將 『德禮』 之道轉化為百姓能懂的日常規矩 —— 比如婚喪嫁娶中的禮讓之節、鄰里相處的互助之法?」
「《孟子》有雲 :『善政不如善教之得民也』,說的是教化比政令更能深入人心。但 『修身』 教化若只靠官府推動,難免力有不逮。世子認為,是否該藉助鄉紳、宗族之力,讓他們以 『修身』 之道管束族人、帶動鄉里?二者該如何配合?」
「孔子說 『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可見為官者自身 『修身』 是政令推行的根基。但僅靠官員自覺,總有疏漏。世子覺得,是否該設監察之職,專門考察官員 『修身』 成效 —— 比如是否清廉、是否體恤百姓?這與 『教化修身』 是否衝突?」
「《大學》本身也說 『財聚民散,財散民聚』,可如今有些官員雖知 『修身』 之理,卻仍因貪念斂財。世子認為,除了道德教化,是否需用律法明確貪腐之罰,以 「剛」 補 「柔」,讓 「修身」 不僅是內心自覺,更是行為底線?」
方子期直接甩過來一系列的問題。
趙影此刻直接目瞪口呆……
這每句話他都聽得懂。
但是結合到一起,他就懵了。
此刻張著嘴,直接啞口無言。
「趙世子?」
「你怎麼了?」
「是在下的問題有什麼錯漏之處嗎?」
「嗯?」
「趙世子?」
「你剛才說我典籍不熟,恐怕會耽誤陛下學業,想必趙世子學問定是極好的。」
「我現在請教於趙世子,趙世子怎麼一言不發?」
「趙世子?」
「你是沒聽懂問題?」
「你不會……」
「一個問題也答不上來吧?」
「這可都是四書五經中最基礎的問題啊!」
「趙世子?」
「你不會連這點墨水都沒有?也敢來給陛下伴讀?」
「你這不是欺君之罪嗎?」
方子期連連驚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