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種民族大義上……
所有人的觀點基本上都統一。
譬如。
你是一地之軍閥。
魚肉百姓的事情你做了不知道多少。
收稅都收到孫子輩了,還在繼續徵收。
缺德事做了一件又一件。
是百姓嘴中的畜生軍閥。
但……
在外族入侵時,你能衝鋒於前,死在對戰外族的戰場上,那當地的百姓仍舊會給你立生祠,給你祭牌位。
每年過年祭祀的時候,該罵罵,該給你上香還是給你上香。
人死道消?
也不盡然。
能死在抗擊外族的戰場上,哪怕你犯了誅滅九族的罪過,亦可脫罪!
眾人一直等待到辰時四刻,宮門被打開。
所有的貢士按照名次排列整齊。
方子期站在最前方。
霍明舟和蕭逐野站在稍微靠後一些的位置。
至於他爹方仲禮……
嗯。
方子期現在已經看不到蹤影了,太靠後了。
「諸位新科貢士,請隨本官來吧!」
禮部官員在前方負責引路。
眾人依次穿過宮門。
丹陛之上的漢白玉欄杆泛著冷光,殿宇間的松柏枝上還掛著晨露。
方子期踩在青磚鋪就的御道上,腳步聲沉悶而規律。
按照慣例。
殿試要在文華殿舉行。
這幾年,方子期已經不知道來了文華殿多少次了。
來文華殿就跟回家沒什麼兩樣。
方子期等人依次進入文華殿……
忽有太監高聲震喝!
「跪!」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四百貢士,發出洪亮之音。
文華殿的高位之上,小皇帝蕭逐宸略有些懵懂地看著這場面。
「母后。」
「咳…咳咳咳……」
小皇帝一邊咳嗽,一邊看向太后趙玉昀。
「皇兒。」
「你快看那……那不是你的幾個伴讀嗎?」
太后趙玉昀指了指道。
小皇帝一愣,隨即眨眨眼仔細抽了抽。
「呀!」
「真是子期!」
「子期可是好久都沒入宮陪朕讀書了。」
「母后!」
「我要子期陪朕讀書!」
「咳…咳咳……」
小皇帝臉上浮現笑容,此刻捂著胸口,忍不住急促地咳嗽著,目光中透著驚喜之意。
「皇兒,莫要胡鬧。」
「今日子期他們是來考殿試的……」
「待會兒皇兒你還要負責給子期他們評分呢!」
太后趙玉昀看著自家皇兒煞白的臉龐,心中一陣心疼,秀眉蹙起,眼眸中透著哀傷。
「評分?」
「這有什麼好評的?」
「子期當然是第一啦!」
「然後允昭第二……」
「對了母后,我怎麼沒看到允昭呀!」
小皇帝仔細看了看,確定自己沒看到柳允昭。
五個伴讀,四個草包,所以一般方子期教小皇帝比較多,感情也比較深。
至於柳允昭,或是因為愛屋及烏的緣故,同小皇帝的關係處得也比較好。
「允昭今年縣試都沒過,考不了殿試……」
太后趙玉昀無奈道。
「母后,為什麼允昭過不了縣試?」
小皇帝好奇道。
「因為…學識還不夠吧!科舉考試,也不是那麼簡單的。」
「能會試中榜,進入殿試者,無一不是天之驕子。」
「皇兒,未來你還需要這些大梁的天之驕子們輔佐呢!」
太后趙玉昀輕聲道。
「學識不夠?」
「那霍明舟和蕭逐野為什麼能參加殿試?」
「我記得子期說過……」
「蕭逐野的學問還不如允昭的呀!」
小皇帝歪著頭,很好奇道。
太后趙玉昀忍不住嘆了口氣。
「因為大梁…尚有君子在。」
「承嗣…柳閣老不屑於用這種手段讓允昭上位。」
太后嘆了口氣,伸出手撫摸著小皇帝的頭髮,眼眸中滿是揪心。
……
文華殿中。
貢士們分東西數列站好。
此刻每人前面都有一張紫檀木案。
案上早已準備好了筆墨紙硯。
此刻殿內。
柳承嗣捧著鎏金托盤走到小皇帝面前。
「陛下。」
「這裡有十道殿試題,請陛下挑選其一。」
柳承嗣輕聲道。
「為什麼要挑選啊?」
「不能讓他們將這十道題全寫了嗎?」
小皇帝稚嫩的聲音傳來。
柳承嗣嘴角一抽。
十道題?
好好好……
這是要累死這群貢士是吧?
「皇兒!莫要胡鬧!」
「聽柳閣老的,抽一道題即可!」
太后趙玉昀及時制止道。
「好吧!」
「那就這個吧!」
小皇帝蕭逐宸擺擺手,顯得不太感興趣。
一般來說,殿試的題目是要由皇帝親自出的。
但是現在小皇帝太小了……
而且…也確實出不來什麼題目。
所以只能由內閣代為編撰十道殿試題,讓小皇帝去挑選了。
本次殿試題為:
「朕承社稷,值中原板蕩之秋。北有大順僭號,據我故地,苛政擾民;更北韃靼虎視,頻犯邊鄙,掠我子民。我大梁暫守江南,雖得偏安,然國讎家恨未雪,生民倒懸未解。今問諸生:
當此三面受敵之局,何以定 『守江』 與 『復土』 之先後?是先固江南糧餉根基,還是伺機北上牽制大順?
韃靼與大順素有嫌隙,當如何審時度勢,用 『外交之策』 分化二者,避免其聯手南侵?
江南雖富,然久安之下或有士民忘戰、吏治懈惰之弊,當以何法整飭內政、提振民心,為長遠計?
諸生當援史鑑今,明言利弊,務出可行之策,毋為空泛之論!」
……
這是以小皇帝的口吻出的題,所以是以朕開頭。
方子期仔細看了一眼這個題目。
其實很實在。
就是在問,現在北地有大順,更北邊還有韃子虎視眈眈……
這種情況下,我大梁該何去何從?
然後衍生出三個更細的問題。
所以接下來的筆墨自然是圍繞這三個細分問題作答即可。
根據這幾日對殿試研究的經驗,方子期對殿試也已經有了自己的一套方案。
可以高談闊論,但是高談闊論之餘一定要言之有物。
可以堆砌華麗的辭藻,但是堆砌之後,一定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
總而言之,就是一定要落到實處。
方子期略一思索。
隨即開始落筆。
臣聞:「天下之勢,在守與變之間;社稷之安,在謀與行之中。」
「今陛下以大梁之基,臨大順僭越、韃靼窺伺之局,問 『守江』『外交』『內政』 三事,臣謹援史鑑今,陳管見如下,伏惟陛下聖裁。」
率先開個頭,打開基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