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方家人一起聚了一下。
至於進士宴,或者說是狀元宴,還要再過段日子,剛中狀元,事太多了。
老爺子方守義此刻一邊抹淚,一邊笑著道:「好啊!好啊!我孫子出息了中狀元了!我老方家出狀元了!」
「子期啊!」
「爺爺沒本事,沒什麼好東西。」
「這塊玉牌,是老祖宗傳下來的。」
「是你太爺爺臨死前,交到我手裡的。」
「現在爺爺傳給你。」
「就當是我們老方家的傳家寶了。」
老爺子方守義一邊說著話,一邊點頭,此刻滿面紅光,開心地身體直顫抖。
「爺爺,這……」
方子期眉毛挑了挑。
既是老方家的傳家寶,應該先傳給他爹,他爹再傳給他才是啊。
這就好比是皇位。
你若是有兒子,你不傳給兒子,而是傳給孫子,那是要出大問題的。
到時候直接給你來個靖難就舒服了。
「子期!」
「老爺子讓你拿著就拿著!」
「老爺子這意思是,以後子期你就是我們老方家的家主了。」
「老爺子歲數大了,想過幾年清閒日子了。
三嬸王氏連忙道。
三叔方叔信也點頭道:「子期,既是你爺爺的一片心意,就收下吧。」
大家都這麼說,方子期也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此刻默默頷首……
玉牌可能不值什麼錢。
但是心意這東西不看價值。
方子期現在十四歲了,所以也能喝酒了。
畢竟在這天殺的古代,十四歲成婚的都大有人在。
某種程度上,十四歲就算是大人了。
今日方子期高興,所以就多喝了幾杯。
在酒桌上,方子期尤其多敬了周夫子幾杯。
酒桌上的氛圍很好。
微醺後。
方子期感覺整個人的狀態極佳。
「夫子。」
「快去休息吧。」
「今晚喝了不少酒。」
「明日還要起來溫習功課呢!」
「後日就是所有二甲和三甲進士的朝考了。」
「夫子名列二甲,若是能夠一鼓作氣,在朝考上取得好成績,還是有機會入翰林院庶常館學習的。」
「這可是難得的好機會。」
「自古以來,都有非翰林不入閣的說法。」
「翰林院也素來都是內閣儲相之地。」
「夫子若是有了翰林院的履歷,將來之前途,就廣闊多了。」
方子期輕聲道。
以前是夫子為他謀。
現在是方子期為夫子謀。
像周夫子若是能夠在朝考中名列前茅,就能去翰林院的庶常館中學習,也就是庶吉士。」
所謂的庶吉士…大概就類似於一種博士後的概念?
庶吉士的主要職責就是在翰林院的庶常館中學習詩文,也會兼學一些政務之類的。
當然有時候也會被分配一些實際的差事,比如幫助翰林院的官員修撰書籍和編修歷史等等,如果你作為庶吉士足夠出色的話,也有機會參與草擬詔書、敕書等等。
如此看來,這庶吉士倒像是預備官員。
但是只要有了翰林院庶吉士的資歷後,正式放官基本上都是京官。
而且提拔時,肯定也都是優先考慮。
因此不要覺得在翰林院庶常館當三年的庶吉士是在浪費時間。
這個基礎若是打好了,將來的好處是無窮無盡的。
「我明白,子期。」
「呼……」
「定然會奮力一搏的……」
「讀書人…此生能入翰林院,才算是不枉此生。」
周夫子舔了舔嘴唇,眼眸中露出期待之色。
不過……
他也明白,這個機會…太小了。
按照常理,每一次也就從二甲和三甲進士中取二十名庶吉士罷了。
方子期暫時不用去翰林院當值。
上面也是很通曉人情的,所以在授職後會給你幾天時間處理一下家務事。
兩日後。
周夫子和方仲禮一起去午門裡東閣前參加了朝考。
考完後。
就等著放榜了。
周夫子又開始擔心上了。
沒有期望就沒有失望。
像方子期他爹方仲禮,就顯得很無所謂,因為他知道自己肯定是無法在朝考中取得前二十名的,而一般翰林院庶常館也只會在新科進士中招攬二十名左右的庶吉士。
對於方仲禮來說,他會試和殿試基本上都是三百多名的吊車尾名次。
靠著恩科混了個同進士功名就算是不錯了,自然也就沒奢望過考中庶吉士了。
但是周夫子就不一樣了。
雖然會試成績一般,排到了一百多名。
但是殿試時一鼓作氣衝到了二甲進士行列。
萬一這一次朝考再爆發一下呢?
萬一呢?
在朝考結束的第一日。
按照慣例,方子期帶著周夫子和方仲禮來到了首輔府……
嗯!
還是需要拜訪座師的。
官場上的規矩有時候是很複雜的。
尤其是科舉上來的,名聲更重要。
方子期也不想因為這點事情就被扣上了不尊座師的帽子。
大家都去,自己也去一趟就是了。
只是……
高廷鶴這老登確實有些不識抬舉就是了。
方子期和方仲禮、周夫子站在首輔府邸前。
向門房通報了身份後,這門房壓根就不拿正眼瞧他們。
雖然新科進士對普通人來說已經很厲害了。
但是對於這狗眼看人低的門房來說,他在首輔府邸每日迎來送往的都是身穿緋袍的高官。
給那些高官當狗當久了,就覺得自己也高高在上了。
「勞煩通告一聲……」
方仲禮笑著上前,隨即還拿出了一枚十兩銀錠,規矩他懂。
「哼!」
「窮鬼!」
門房冷笑一聲,不屑一顧。
方子期:「???」
好好好!
宰相門前七品官是吧?
推崇之言當真了是吧?
這種狗東西是吧?
「好!」
「爹!」
「夫子!」
「我們走吧!」
「首輔大人高高在上!拒見我等也很正常!」
「首輔門房謾罵新科狀元是窮鬼!亦是常態!」
「首輔門風!」
「我方子期今日算是見識到了!」
「從今而後!」
「我定然要在士林之中好好宣揚!」
「今日我等已經登門求見會試座師,一應禮節皆已齊全!」
「只是首輔大人的門房不讓我們進去罷了!」
「那就怪不得我們無禮了!」
方子期說完,直接轉身離去。
門房傻眼了。
怎麼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