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期不排斥議親。
但是這種事不能急。
要緩議、慢議、有節奏地去議,絕不能無厘頭地去議。
就像現在這樣,他同昭華公主都才十四歲。
就算是議了親,成了親,能幹嘛?
什麼都幹不了。
有何意義?
而且一旦同皇家鎖死了,將來想脫身都難。
這大梁,到底不是安安穩穩的大梁,而是風雨飄搖的大梁。
「方大人!」
噠噠噠……
突然。
門外傳來一道脆生生的聲音。
昭華公主的俏臉出現在方子期眼前,方子期連忙行禮:「臣拜見公主殿下!」
「方大人不要多禮。」
「本宮聽說你要隨軍去平叛,是真的嗎?」
「本宮聽說畲族人十分兇狠,方大人可一定要小心……」
「戰場之上,危險太多……」
昭華公主的言語中不無關心。
方子期心中輕聲一嘆,這倒是個好人。
「多謝公主殿下關懷。」
「臣定當小心謹慎。」
方子期連忙道。
「昭華!」
「這還沒進門呢!就擔心起你的小郎君了?」
太后趙玉昀在一旁捂嘴偷笑道。
「皇嫂!」
昭華公主臉色緋紅,連忙嬌喝了一聲。
「好了好了,不取笑你了。」
「對了子期。」
「你隨軍出征時,多記錄一些鎮北軍的戰力情況,越詳細越好。」
「還有鎮北軍的甲冑、兵器等……也多多記錄。」
「還有霍雲庭此人,你亦要多觀察。」
「若是能拉攏這位鎮北大將軍為陛下所用,大梁…也就不至於如此風雨飄搖了。」
「子期,你可明白?」
太后趙玉昀柔聲道。
「遵命!臣謹記!」
方子期連忙躬身道。
隨即也沒什麼事了,方子期找了個藉口就準備開溜。
但是這位太后娘娘不知道是有心還是無意,非要留方子期一起用膳。
然後在用膳的時候,這位太后娘娘自己倒是先離開了,只留下方子期和昭華公主獨處。
哎……
這目的,太明顯了。
此刻,興慶宮外。
柳承嗣臉色複雜。
「玉昀,這樣做,不太好吧?」
「子期…不喜歡這樣。」
「這小子我知道的,表面上看著文文弱弱的,其實內心堅硬得很,他認定了的事情,是不會輕易回頭的。」
「他現在不想議親……」
柳承嗣感覺有些對不住自己的寶貝徒兒。
「我能怎麼辦?」
「宸兒一天天地長大,但是這腦子…還是同小孩子一樣,一點心眼都沒有。」
「若是不給他留一位足夠信任的輔政大臣,等宸兒親政後,豈不是要被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欺負得抬不起頭來?」
「子期有勇有謀,若他能夠成為昭華的駙馬,以後就是皇家人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我也能放心地將宸兒託付給他。
「宸兒必須要一個足夠知道信任的人去依靠。」
「而且宸兒又格外喜歡子期……」
「哎……」
「子期於宸兒的意義,就如同我與你……」
太后趙玉昀的目光逐漸變得柔和起來。
柳承嗣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良久,方才開口。
「玉昀,你放心,就算子期不是昭華公主的駙馬,他也會盡心竭力地輔佐陛下的。」
「子期的忠君愛國之道是我教的。」
「然,青出於藍勝於藍!」
「天下任何一個人都會反,但是子期不會。」
柳承嗣對自己的學生自然無條件信任。
「知道啦知道啦!你學生最好啦!」
「承嗣,你這一次讓子期隨軍出征,是想讓他鍍鍍金,回來好晉升吧?」
太后趙玉昀 突然問起此事。
「什麼事都瞞不過你。」
「我確有此意。」
「等子期歸來後,最好將他往上升一級……」
「最好不要在翰林院內部升遷了,翰林院雖然清貴,但是有個資歷就夠了。」
「若是循規蹈矩地晉升,一般來說子期要在翰林院修撰的位置上待夠九年才能晉升,屆時什麼都趕不上,黃花菜就涼了。」
「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法……」
柳承嗣道。
「嗯!這個我自然知道。」
「晉升之路無外乎那幾條……」
「翰林院內部晉升、轉任詹事府、外派地方官或者前往國子監任職……」
「翰林院內部晉升之路不選擇了……」
「至於詹事府…無太子,自然就不存在什麼詹事府了。」
「那是讓子期去國子監還是外派地方官?」
太后趙玉昀柔聲詢問道。
「國子監和翰林院都是清貴衙門,沒什麼區別。」
「外派地方官…也不合適,子期年齡太小了。」
「我打算讓子期去六部或是大理寺這種實權部門任職。」
柳承嗣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六部?」
「走你的路子?」
「先去戶部當一任員外郎?」
「從六品的修撰晉升為從五品的員外郎…倒也正常。」
「屆時再找機會從從五品的員外郎外放地方正四品的知府或是正四品的一省提學官?」
太后趙玉昀的目光看向柳承嗣,當年柳承嗣的後半段官途就是這樣的。
「也不一定就要在戶部……」
「禮部、吏部等,皆可……」
「也可以直接由從六品的翰林院修撰提拔為正五品的大理寺寺丞……」
「之後再往上晉升為正四品的大理寺少卿……」
「若能以正四品的大理寺少卿職外放為官,起點就高得多了。」
「屆時外放一省按察使亦可……」
「藉此機會繼續晉升……」
「最好能在一省巡撫的位置上穩定下來。」
「掌控一省之兵權。」
「有備無患。」
「旁人掌兵,我還是不放心。」
「若是子期能夠掌控一省之府兵,那將來對陛下之大業亦大有裨益!」
「關鍵之時,當有特殊之效。」
柳承嗣眯起雙眸道。
「承嗣,你是覺得我那哥哥…不可信嗎?」
太后趙玉昀沉默良久,突然詢問道。
「不是不可信,而是雞蛋不能放到一個籃子裡。」
「過往種種教訓還不夠深刻嗎?」
「這人心……終究是複雜的。」
「就像你不也不信任子期嗎?若非如此,又怎會竭力撮合子期和昭華公主?」
柳承嗣苦笑一聲搖頭道。
「承嗣,你這是什麼意思?」
「在你眼中,本宮…亦不可信嗎?」
太后趙玉昀咬著紅唇道。
「你看你,又耍小脾氣。」
「我何時說過這話?」
「好了玉昀,我要回去了。」
「待會兒讓子期離宮吧!」
「這幾日他就要隨軍出征了。」
柳承嗣溫聲道。
「又要走?」
「就不能留下來多陪陪我嗎?」
「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