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霍雲庭……
這幾日說話不多,倒是一直在傾聽,顯然還沒有下定決心用什麼計策平叛。
不過根據方子期的判斷…這位霍大將軍應當是不願意用延平府的數十萬百姓全面犧牲為代價的。
否則這一仗就算是白打了。
隨著行軍速度在第六日加速後。
再度行軍十日,就已經進入了福省境內。
此刻雖然還沒有抵達延平府,但是街道兩旁已有很多逃難的百姓。
路旁,時不時的就能看到因各種原因而慘死的百姓屍首。
寧為太平犬,不當亂世人。
這句話的含金量還在提升。
眼看著快要抵達延平府了,軍中的氣氛明顯跟著緊張了許多。
雖說鎮北軍以前作為邊軍打過很多仗,但是撤退到應天府也數年沒打過什么正兒八經的仗了。
甚至於現如今的鎮北軍中,接近一半都是之後到了應天府後徵召的新兵。
原本的老兵還有一部分陸續退役了。
但即便如此,現如今的鎮北軍仍舊是大梁最能打的軍隊。
夜很深。
方子期和霍明舟同在軍帳中就寢。
因為之前方子期教過霍明舟兵法,所以現在霍明舟閒來無事就會找上方子期研討兵法。
後來乾脆搬到方子期的軍帳中,跟方子期一起睡了。
當然,不是抵足而眠那種,各有各的被窩。
經過這些天的觀察,方子期發現這霍明舟確實有學習兵法的天賦。
在兵法研讀中,往往能夠舉一反三。
只是有時候兵法說得太晦澀難懂,這傢伙的文化底子確實有些難評,所以才需要方子期時不時提點一下。
「大將軍到!」
門外突然傳來聲響。
鎮北大將軍霍雲庭大踏步走了進來。
「拜見大將軍。」
方子期起身行禮道。
「方修撰不要多禮。」
「本將軍路過此地,來看看明舟。」
霍雲庭的目光在軍帳內掃了一眼,見霍明舟在看著兵書,嚴肅的臉上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
「爹!」
「我不跟你住!」
「我就住在子期這裡了。」
「子期的兵法可厲害了,說起來通俗易懂,不像你,說得亂七八糟的。」
「爹!」
「你也就是早生了幾十年,不然這大將軍的位子就是子期的了!」
「我這段時間跟著子期學習,進步太大了!」
霍明舟在一旁搖頭晃腦道。
霍雲庭臉色一黑,這孽子!說得什麼混帳話!
「方修撰莫要見怪,我這孽子被我給寵壞了,所以時常口無遮攔,這段時間沒給方修撰惹麻煩吧?」
霍雲庭一臉慚愧道。
「大將軍言重了。」
「我同明舟兄本就是同窗,現如今能夠一起隨軍出征,本就是緣分。」
「況且我們彼此交流兵法,互相也有進步。」
方子期拱手笑道。
鎮北大將軍霍雲庭還沒說話,霍明舟在一旁已經有些等不及了。
「子期,你莫要見怪,我爹就這樣,總喜歡裝嚴肅,其他他沒什麼壞心思的,子期你也別拘束了。」
霍明舟昂首挺胸,說得神色坦然。
方子期啞然……
這對父子…不愧是將門出來的,倒是沒有傳統家庭父子之間的那種凝重與壓抑。
看到霍雲庭和霍明舟的相處狀態,方子期突然想起了花允謙和花承祚……
花允謙總是將他爹花承祚喜歡勾欄聽曲的事情掛在嘴邊。
此刻倒是有異曲同工之效。
「孽子!」
「住嘴!」
「什麼話都敢說!」
「我平時實在是太驕縱你了!」
「將你養成這般不知規矩的樣子!」
霍雲庭此刻擺出嚴父的嘴臉,只是霍雲庭聳聳肩,壓根不在意。
「爹啊!」
「打畲族叛軍,讓我出戰吧!」
「你是不知道,我整日待在翰林院,整個人都快廢了。」
「咱們霍家人,天生就屬於戰場……」
「我也想效仿先祖霍去病,封狼居胥!飲馬瀚海!橫戈朔漠!」
「爹!」
「咱們霍家,就沒當文臣的命!」
霍明舟臉頰泛紅,此刻呼吸聲都跟著粗重許多。
「誰說沒有當文臣的命?」
「咱們的另一位先祖霍光…當年權傾朝野……一代賢相……」
霍雲庭忍不住辯駁道。
「所以他被漢宣帝夷三族了啊!」
「所以啊爹,咱們霍家人當文臣就倒霉,當武將多好!」
「你看先祖霍去病,名傳千古!功在當下!利在千秋」
霍明舟興奮地直點頭。
霍雲庭沉默。
作為父親,他潛意識上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過上一些安定太平的日子。
當武將,那是要去戰場上廝殺的,談何安定太平?
明舟是他唯一能繼承家業的兒子,他自然不希望霍明舟出現什麼意外。
因此當初他的岳父高廷鶴讓霍明舟走文官路的時候,霍雲庭當即就同意了。
但是這小子骨子裡還是嚮往戰場廝殺……
這或許是他霍家人的宿命?
「你這孩子……」
「打仗,不是你想像中的那麼簡單。」
「一將功成萬骨枯……」
「生死置之度外更不是嘴上之言。」
「哎……」
「你啊你,放著好日子不過……」
霍雲庭的目光看向霍明舟那逐漸失落的眼神,心中亦有些不忍。
「上戰場可以,但是只能跟在我身邊,不准亂跑!」
霍雲庭黑著臉道。
「成!」
「嘿嘿嘿!」
「只要能上戰場就行!」
霍明舟眼前一亮道。
「你這孩子…怎麼就同旁人不一樣呢……」
「你比子期還要大一歲。」
「你看子期多沉穩,看看你…就像是個稚氣未脫的孩子。」
霍雲庭嘆了口氣,這兒子養得他是既欣慰又無奈。
欣慰的是,這兒子繼承了他的武將天賦,一心就想著為國建功立業、征戰沙場。
無奈的是,作為過來人的霍雲庭,他是真不希望自己的兒子也走上這條刀口舔血的路。
「子期能一樣嗎?」
「子期可是六元及第的狀元公!」
「咱們大梁開國三百年,也就出了子期這一個狀元公,比皇帝還稀缺。」
霍明舟大咧咧道。
「住嘴!」
「莫要胡言!」
霍雲庭呵斥道。
隨即霍雲庭的目光看向方子期,嘴角含笑。
「子期,先前眾將議事的時候,我見你臉上時常露出思索之色,是不是已有破敵良策?」
霍雲庭微微一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