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期嘴角一抽。
我才剛回來,就搞催婚這一套是吧?
「多謝娘娘關心。」
方子期連忙拱手道。
隨即目光看向柳承嗣,眼神示意很明顯了。
老登快過來幫我穩住太后!
「咳!」
柳承嗣咳嗽一聲站起身。
「娘娘。」
「這事不能急。」
「子期才十四歲。」
柳承嗣連忙道。
太后趙玉昀這才作罷。
此事就算是暫且擱淺了。
將戰爭的情況匯報完畢後,方子期就準備告退了。
只是他老師柳承嗣顯然還不願意走。
「老師。」
「允明大哥有一些話托我交代給您……」
方子期提醒了一句。
「啊?」
「好!」
「娘娘!那臣就先走了。」
柳承嗣打了個招呼,隨即跟著方子期一起離開。
在宮內,方子期啥都沒說。
出了宮,來到馬車上,方子期瞥了一眼馬夫。
「放心吧,子期,他是可靠之人。」
「子期,是允明…出了什麼事嗎?」
柳承嗣臉上露出緊張神色,當下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道。
「老師。」
「您…先看看這封信吧。」
「老師,答應我,情緒莫要激動。」
方子期叮囑道。
「嗯!」
柳承嗣點點頭,隨即打開那封『告密信』仔細看了起來。
他老師比他想像中的要情緒穩定。
通篇看完後,只是眉頭緊皺,雙拳緊握。
「孽子!」
柳承嗣吐出二字,死死地閉起雙眼。
良久。
方才睜開眼。
「老師。」
「這封信是我住在允明兄的同知府時,夜間有人用飛鏢傳遞過來的。」
「我也不知道是誰送過來的。」
「這上面的內容我亦不知真假。」
「可能也就是人家的一個惡作劇罷了。」
「倒也不必過於放在心上。」
方子期安慰道。
柳承嗣此刻顯得很沉悶。
良久,方才抬起頭。
「子期。」
「你覺得此信有幾分可信度?」
柳承嗣看向方子期,眼眸中露出期待神色。
「這……」
方子期無奈輕嘆。
我能怎麼說?
「老師,據我觀察…允明兄的同知府修建地還是很奢華的。」
「而且吃穿用度…也頗為奢靡。」
「當然。」
「我只在允明兄的府邸住了一晚,可能很多事情看不仔細。」
「老師,我覺得,此事還是要穩妥為先。」
「先調查清楚再說。」
「若無此事,無則加勉也好。」
「若真有此事,老師也好讓允明兄及時回頭。」
「老師平日裡…可貼補允明兄銀錢?」
方子期詢問道。
柳承嗣搖搖頭:「不曾。」
「哎!」
「子期!多謝了!」
「此情為師記下了。」
「若是子期你將此事捅上去,這孽子恐怕就真的萬劫不復了。」
柳承嗣苦笑一聲,目光有些渙散,嘴唇囁嚅間,莫名地感覺呼吸都受阻了。
「老師,學生怎可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只是老師。」
「此事…需及早解決。」
「若是被旁人知曉此事,怕是會拿此事做文章攻訐於您。」
「到時候就真的不好處置了。」
「老師,您…要大義滅親嗎?」
方子期突然詢問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突然想問出這句話來。
柳承嗣囁嚅著嘴唇,良久沒說話。
馬車繼續往前行駛。
車轍壓在地面上,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方子期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柳承嗣突然掀開車上的帘子,看了一眼耀眼的太陽。
「子期啊。」
「犯了錯,就該付出代價。」
「撈錢可以。」
「大梁朝堂之上,撈錢的官可比不撈錢的多的太多了。」
「但是撈錢不能害命!」
「這就觸碰到了底線了。」
「不能因為他是我柳承嗣的兒子,就網開一面。」
「大梁……」
「還是需要這道正義的光的。」
「否則大梁這根脊梁骨,就徹底垮了。」
「哈哈!」
「子期!」
「多謝你。」
「給了為師這個親自大義滅親的機會。」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此言,乃聖人之言!」
「既是聖人之言,就不能空置!」
柳承嗣的臉色倏然間變得漲紅起來,眼眸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堅定。
方子期心中暗自一咯噔。
他老師這脾氣又上來了。
「老師。」
「您……」
方子期剛想要說些什麼,柳承嗣就擺了擺手。
「子期。」
「若是我自己立身不正,將來還如何立足於朝廷?」
「子不教,父之過!」
「允明若真的變成只知道圖財害命的貪官,我也有一份過錯。」
「這件事情與其被旁人發現,公告天下……」
「那還不如由我自己,刺破這毒膿!」
「若是真的到了那一天。」
「我也會親自送允明上路的。」
「但願……」
「但願這一天不能到來。」
「但願…此中還有內情……」
「但願那孩子手中不曾沾血……」
「哎……」
柳承嗣重重地嘆了口氣。
這一瞬間,方子期感覺自己這位老師像是老了十歲。
「老師。」
「一切都還沒有調查清楚之前,不可妄下定論!」
「也有可能,這些只是允明兄展現出來的虛像呢?」
「學生之所以告訴於您,就是希望您能調查清楚。」
「此事調查清楚才是最重要的。」
「老師……」
方子期抬起頭,神色堅定道。
柳承嗣點點頭:「放心子期,為師撐得住……」
「此事為師定會調查清楚。」
「是允明做的,他推脫不了。」
「不是他做的,旁人也污衊不得。」
「總而言之。」
「多謝子期提前告知為師了。」
「子期。」
「為師還是不願意相信允明能做出此等豬狗不如之事!」
「為什麼啊?」
「他若缺少銀兩,大可以向我索要。」
「我又豈會拒絕?」
「為何要走上這條不歸路呢?」
「他不知道這是要上斷頭台的嗎?」
「他怎麼就捨得讓我這個白髮人送黑髮人呢?」
柳承嗣扼腕嘆息,感慨良深。
方子期看了一眼他老師柳承嗣的頭髮……
嗯……
好像也沒白髮啊……
「老師,不可先入為主啊。」
「事情還沒調查清楚之前,可不能冒然給允明兄定罪。」
「我不相信老師您兩袖清風,能生出一個毫無底線的大貪官!」
方子期咬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