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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 候潮

2026-10-19 20:32:16 作者: 怪誕的表哥

  第588章 候潮

  十一月。

  秋盡冬來,秦淮河兩岸柳色褪去,剩滿城濕寒。

  自決定伐廣南,蕭弈就把家眷都接來,準備在金陵過年節。

  眾人初時還夸江南冬天好,待得久了才曉得南方的冷與中原不同。

  但戰事不定,也只能安心待著。

  延和殿內的地圖,已被蕭弈看得起了毛邊。

  留從效的水師,趁十月東北風放洋南下,不過十餘日已抵珠江口外。

  按出師前的謀劃,本該一鼓拿下屯門,直入珠江,叩廣州門戶。

  然而,捷報沒有來。

  

  先是連日測海,不曾輕進,其後留從效又奏「謹守口外,相機而動」。

  一日又一日,就是沒有動靜。

  對此,蕭弈心裡是明白的。

  屯門不是尋常關隘,東岸杯渡山與南山隔海夾峙,把水域束成窄門,可謂「一夫當關、萬帆莫入」。

  二十里淺灘,暗礁如林,水下還有一道石脊,像門檻似的橫著,若不摸熟了路,大船進不了水

  道。

  再就是風向。

  水師從泉州放洋,憑東北風一路南下,可要入珠江,船得轉向西北走,要的是東南風。

  幾百艘海船,吃水一丈有餘,乘風則疾,逆風則滯,不能叫兩萬將士,在敵軍眼皮子底下,拿槳一寸一寸劃。

  此外,還有潮。

  唯有等到漲潮,舟楫方有進退餘地。但秋冬的大潮又在夜裡,月黑浪高,更是兇險。萬一遇到退潮,浪頭排山倒海,舟船被拍到石脊上,怕是要被拍成齏粉。

  時機須得卡得極准,要等夜裡的大潮漫過石脊。

  如此種種,留從效乾脆把舟師在屯門外列成長圍,用小艇測水,同時把屯門封住,斷了廣州的海運、鹽糧,等一個風順潮滿的時機。

  一等,就是一兩個月。

  日子長了,朝局也日漸沉重。

  最先沉不住氣的,是三司。

  張昭敏、李谷等人每次奏事,都要長吁短嘆。

  「海師大小戰船數百,兩萬餘人皆泊於海上,人吃馬嚼、淡水薪柴、帆櫓修補,日費萬緡。這

  還不算道州、大庾兩路人馬的轉餉。」

  「若能克城掠地,日有所獲,三軍之費花出去,也算看得見迴響。今大軍遠征頓於海角,不得寸土,府庫怕是經不住。」

  「最怕的是,萬一再拖兩三個月。」

  「還有周行逢那一路,十日沒有消息了,著實叫人放心不下。」

  向訓也道:「瀟賀古道是羊腸鳥道,深入嶺西,孤軍深入,萬一在西江被偽漢截了,水師也不能接應。」

  這些擔憂本屬正常,漸漸地,卻變了味。

  末了,向訓隨口嘆息了一句,透露出了朝中眾臣的心思。

  「陛下此番用的,儘是江南、閩地降將,怕是不堪任事啊。」

  當日,散了值,延和殿裡只剩蕭弈與李昉。

  李昉沉吟著,緩緩道:「朝中輿論,陛下不可忽視啊。」

  「朕知道。」

  「林仁肇乃江左降將,屯在大庾嶺;手握幾萬水軍命脈的留從效,乃閩地納土之人;軍中副手朱令贇,亦為降臣。這兵權命脈,盡委於新附之人,陛下,就不擔心嗎?」

  「明遠兄若也這般想,窄了。」

  蕭弈身子往後一靠,語氣依舊平和。

  「江南也好,閩地也好,天下本是一家,是這百年戰亂,硬生生把它割成了幾塊。所謂南船北馬,北人長在騎射,南人擅於舟楫。朕若因忌憚不敢重用南方將才,眼看海航大業耽擱,才叫不盡職。在朕眼裡,沒有甚北人、南人,沒有甚舊臣、新臣,只有普天之下,莫非王臣」。」

  「臣所慮者,非地域,乃人心。」

  「那便讓天下人知道,朕不僅是中原天子,更是四海的天子。」

  李昉臉上便顯出笑意來,道:「此戰若勝了,自然如此。」

  「會勝。」


  蕭弈很篤定。

  正說著,殿外忽起了腳步聲。

  閣門使在簾外低聲稟報,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陛下,南面有軍報,是舒將軍自海師軍中遞來的,八百里急腳,說是干係重大,不敢擅專,務必親呈御覽。」

  「呈進來。」

  須臾,一封火漆密報送到了。

  拆開來,有兩封,舒元的奏報後面附了一封蠟信。

  先看奏報,內容很短。

  「舟師至屯門,巡海邏搜番舶,盤得蠟書一封,事涉離間,臣不敢擅專,謹並原書馳奏,伏乞聖裁。」

  蕭弈於是展開蠟書。

  嶺南藤紙,字跡寫得極好,看落款是龔澄樞。

  沒想到這閹人竟是個書法名家。

  內容也可想而知。

  先奉承留從效。

  「公以五十二人除奸,據泉漳十七年,乃當世豪傑,海上英雄,威名震於嶺海,奈何以龍虎之姿,甘受中原小兒驅使,俯首為之下?惜哉!」

  末了,便是邀約。

  「公既總舟師,握重兵於海上,何不舉帆回棹,與大漢併力。大漢願發傾國之師,為公聲援,公但取閩地,福州、建州盡可歸之,裂土分疆,永為鄰好,豈不勝於寄人籬下、仰人鼻息。」

  通篇「華波大漢、共襄大事」之類,翻來覆去,說得天花亂墜。

  蕭弈看罷,笑了笑,把信遞與李昉。

  「明遠,如何看?」

  「此必是偽漢的離間計,欲借朝廷的疑心,除掉留從效,亂我水師。」

  「不錯。」蕭弈淡淡道:「留從效若有這心思,何必從泉州赴闕?待如今身在數萬大軍環伺,再去同廣南勾連,沒那麼蠢。」

  李昉道:「這封信,本就不是寫給留從效看的,是寫給陛下看的。」

  「他們要的是朕疑留從效,可惜,朕不上這個當。」

  「話雖如此,這也是陽謀。留從效圍屯門,算來快兩個月了,遲遲不攻。陛下心裡,當真半分疑慮也無?」

  蕭弈沒有疑慮。

  但有壓力。

  坐在這行宮裡等,到底是磨人的。

  他以前每逢大戰,親冒矢石,反倒踏實。畢竟,生死勝負,都在自己手裡。

  如今端坐後方,千里之外看不見、摸不著,只能等。

  等,比親自上陣,難捱多了。

  更何況,還有籌措錢糧的難處,群臣輿論的逼壓。

  這封蠟信若傳出去,便不是他信不信留從效的問題,而是朝堂上也要起大風浪。

  蕭弈壓下心緒,緩緩開口。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陛下。」

  「臨陣之事,奏摺不能盡述,朕在千里之外也斷不明。既用留從效,就信他。」

  說罷,蕭弈吩咐道:「擬封旨吧,就說,離間小計,朕與留卿各自明白,毋須相疑。前線之事,朕不遙制,卿但放手為之。」

  「朝堂上?」

  「朝堂上的風浪,朕來平。」

  「臣遵旨。」

  然而,一浪未平,一浪又起。

  沒幾日,林仁肇的軍報也到了。

  他在大庾嶺北虛張聲勢了這些時日,敵方或許是看破虛實,連日有小股兵馬,自南雄、韶州一線,悄悄拔營南撤,回援廣州。

  消息傳來,朝中頓時議論紛紛。

  「偽漢若看破了大庾嶺是空城計,把嶺上重兵盡數調回廣州,周行逢這路偏師便兇險了。」

  「留從效還在門外候著,屆時,如何是了?」

  群議洶洶。

  向訓代群臣表態,撩袍跪倒,語氣懇切,道:「陛下!留從效統水師至今無功。臣知他或無異心,然到底是降將出身,資歷、聲望擔不起滅國重任,海師諸將也未必盡服。為萬全計,臣請陛下撤換留從效統帥之職!」

  這話一出,殿上不少人紛紛點頭。


  「臣舉二人,可堪此任。舒元乃陛下心腹宿將,久在水師,趙匡贊深諳江淮水戰,素為行伍所重。」

  「臨陣換帥,兵家大忌。」

  「陛下,留從效至今未放一箭,何謂臨陣啊?!」

  「眼下換帥,勝於把水師押於一個降將。」

  蕭弈高坐御座,目光緩緩掃過滿朝文武。

  眾人臉上有憂慮,有猶疑,也有按捺不住的激動。

  他穩得住。

  身為開國天子,他既說了,朝堂上的風浪他來擋,那便擋得住。

  「戰事最忌後方先亂,朕信前線將士,卿等也當信。」

  「陛下————」

  「夠了!」

  蕭弈臉一沉,叱道:「海上之事,風候、潮汐、暗礁、敵勢,差之毫厘,便是數千條性命。留從效是海里泡出來的人,他既說等,便有等的道理。朕意已決,卿等不必多言!」

  發了怒,見群臣惶恐,他再放緩了聲音。

  「如今天下底定,留從效、朱令贇都是識大勢之人,不會不盡心,卿等且沉住氣,各守各的差事,把糧草備足,傷藥、帆櫓一樣樣給前線送齊。」

  「臣等遵旨。」

  「陛下————」

  「散了吧。」

  蕭弈不容置喙,徑直把群臣揮退了。

  其實,一番話既是說給滿朝文武聽,也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當了天子,四方萬里不能處處親至,得學著遣大將、專閫外,坐鎮後方,學著把權柄與信任一併交到臣子手裡。

  等、熬。

  是他眼下必須要過的一關。

  回了後宮,卻是熱鬧。

  他妃嬪眾多,除了周娥皇,其餘多是北人,初到南方,她們甚覺新鮮,賞庭花,看煙雨,嘗江鮮。

  嘰嘰喳喳,很是歡喜了一陣。

  眼下到了臘月,年關將近,那點新鮮勁過去,思鄉滋味翻了上來。

  尤其是安元貞。

  她才不管蕭弈近來煩心,見他散了朝,便跑來小聲與他說體己話。

  「陛下,金陵好潮啊。」

  「那是你沒去閩地與廣南,那邊更潮。」

  「還是開封好,阿爺偌大年紀,好不容易奉了詔,年節里我們卻沒在,也不知他在開封住不住得慣————」

  其實,何止安元貞,蕭弈也有點待不住了。

  他也擔心,行在久在長江以南,中原那邊離得遠了,北方藩鎮會不會生出別的心思。

  又要過年了,燕雲、代北,關河萬里,不知是否安穩,消息傳來,總是太慢了。

  這些念頭,只能在心裡轉轉。面上,他還是平穩。

  「等過了年,挑個晴和日子,帶你們上玄武湖泛舟去,散散心。」

  「真的?」

  「君無戲言。」

  安元貞本是個沒心事的,聞言當即歡喜起來。

  這個年節,是在金陵過的。

  正旦日,蕭弈在昇元殿受了隨駕百官的朝賀,賜了宴。

  只是人人心裡,都記掛著南邊的戰事。

  若不是偽漢猖獗,今年本該在開封慶賀拿下江南的。

  倒有樁喜事。

  周娥皇也有了身孕,給這個年添了幾分喜慶。

  蕭弈已有妃嬪十餘人,這些年陸續添兒女,已有了十多個,奈何他近年忙於征伐,確實是疏於管教。

  好在,後宮諸女都盡心,想來再過數年,天下定了,孩子也能看出良莠,到時再操心承嗣之事罷了。

  正月初十。

  一連陰了數日,天總算放了晴。

  是日,陽光和煦,蕭弈便帶著家眷到玄武湖泛舟。

  周娥皇懷著身孕,卻非要盡地主之誼,不肯閒著,親自操持。

  同來的,還有周娥皇的幼妹周女英。

  她正是好動的年紀,梳著雙鬟,銀鈴似的說個不停。


  「阿姐,許多事交給宮人們便是,你仔細些身子。」

  「不妨事。」

  周娥皇扶著妹妹的手,一處處安排過去,點心、茶湯、暖爐、披風,哪位姐妹怕冷,哪位暈船,哪個孩子要照看,都細細吩咐了。

  後宮諸人,李昭寧頗賢,見狀,出面替她操持。

  原本說的是泛舟,可惜人數實在多,小竹筏坐不下,沒奈何,最後坐了一艘雙層的大船。

  雖說穩當,可隔著高高的船舷,沒了那種盪槳湖中的樂趣。

  玄武湖波光瀲灩,四山如黛,城郭隱約。

  一眾女眷圍著說笑,孩子們在甲板上追逐,其樂融融。

  蕭弈看著這滿船的煙火氣,心裡一軟,待低頭看到船舷下的湖水,心思又回到了廣南的戰事。

  小小的湖,微風尚且興浪,珠江口外的屯門,兩山束浪、礁淺相連,風濤之險,何止十倍於此?

  但,留從效確實等得太久,萬一起了春瘴————

  正想著。

  忽然。

  「陛下你看。」

  周女英忽然抬手,脆生生道:「有快船來了,劃得好快,定是要緊消息呢。」

  蕭弈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湖面上,一艘小船正往這邊而來,船頭站著一個信使,風塵僕僕,兩個水手一前一後,操槳如飛,劃得那小船像貼在水面上飛。

  蕭弈幾乎立刻便猜到,這必是廣南的軍報。

  他卻按捺住了,神色如常,連身子都沒動,只負手立在船頭。

  周女英仰頭看他,亮晶晶的眼睛透著佩服之色。

  「陛下一點都不好奇嗎?好沉得住氣啊。」

  蕭弈淡淡一笑。

  他其實好奇得很。

  終於,小船打了個旋,靠穩了。

  信使三兩步攀上船頭,雙手高高舉起一方封了火漆的軍報。

  「報!」

  「捷報!」

  「水軍都部署留從效謹奏,正月初三夜,王師攻破屯門,大破偽漢水寨,焚其戰艦,破門逐北,今悉起舟師,溯江而上,直逼廣州!」

  像一塊石頭,投進了玄光湖的春光里。

  蕭弈長吐了一口氣,緊繃了兩個多月的心弦鬆了下來。

  屯門一下,戰事就幾乎定了。

  「臣妾等恭賀陛下,賀王師大捷。」

  一眾女眷萬福下拜,笑語盈盈。

  「將士用命,本是勢所必然。」

  蕭弈面色如常,負手再看玄武湖的景色,感慨了一句。

  「今日風光確實好啊。」

  屯門既破,其後數日,南方的捷報如雪片一般傳來。

  延和殿內氣氛與此前大不相同。

  千里之外的戰事也在君臣眼前鋪展開。

  「正月初二,海上朔風忽斂,雲氣低垂。臣料初三夜,潮勢必大,乃密令諸軍備戰,及夜,大潮驟至,臣遣火艦數十,載膏油荻葦,乘漲潮、風回之瞬,順流突入,直犯門柵。」

  「賊於門內列樓船,欲拒王師。火艦猝至,風猛火烈,臣繼以鬥艦壓上,勁弩齊發,砲石俱下,搶灘而登,賊眾大駭,自戌至子時,大破之。」

  厚積而薄發,留從效確實善海戰。

  之後,舟師破門入江。

  王師過虎頭山,入獅子洋,舳艫相接,帆幔蔽江。

  前鋒抵廣州城下,炮鼓晝夜不絕。

  與此同時,西路的周行逢,也殺到了。

  周行逢該是招募了文人在摩下,戰報寫得十分詳細。

  「臣奉詔出萌渚嶺,道險,馬不得行,乃令將士棄馬,縋崖而下,十八日方出隘,臨賀州。」

  「偽主以大將伍彥柔,率眾來阻。臣伏精兵於江岸,待其半渡,鳴鼓突起,大破之,斬伍彥

  柔,俘敵千計,拔賀州!」

  而後,周行逢復引兵而東,克封州,破偽漢西江諸柵。


  敵將潘崇徹帶兵五萬,屯於賀江,周行逢遣使安撫,說降了潘崇徹。

  周行逢趁勢,晝夜兼程,直搗廣州,與水師會於城下。

  再看北路。

  大庾嶺上,偽漢重兵被林仁肇的疑兵拖了一冬,再南撤,已經遲了。

  想來,滅國的消息也就在這幾日了。

  五日後,上元節。

  金陵城中花燈初上。

  蕭弈打算與後宮諸人微服觀燈,正換著衣裳,議論廣南戰事。

  「如此說來,沒遇上偽朝象陣?」

  郭馨一直對大象頗好奇,忍不住問了一句。

  「是啊。」蕭弈道:「偽漢倚為長城的象陣,原本屯在韶州,想在梅關前迎擊王師。結果,一仗未打,海路已破、西路已入。」

  「若是遇上呢?」

  「火藥一炸,大象也就亂了。」

  「唔,還以為很厲害呢。」

  蕭弈道:「朕一直覺得,大象不適合打仗,也就是聽著新鮮。」

  「聽說開封古時候也有大象呢。」

  「所以叫「豫」啊,你若喜歡大象,朕————」

  「陛下!陛下!」

  話音未落,忽有宮人匆匆趕來,嘴裡不住地大喊。

  郭馨見狀,轉身就拉過周娥皇,道:「看來陛下今夜是去不成了,走,我們自去看花燈。」

  「好。」

  「臣妾等先恭賀陛下,又掃一國。」

  「廣南小國,不足掛齒,你們先去,朕晚些便來。」

  說罷,蕭弈接過戰報,看了一眼。

  他臉色波瀾不驚,淡淡吩咐了一句。

  「詔群臣殿上宣詔吧。」

  小半個時辰後,延和殿上,群臣站定。

  陶谷展開軍報,朗聲宣讀。

  「九日,王師畢至,合圍興王府。偽主劉鋹,知事去,乃以海船數艘,滿載金銀、妃嬪,欲由海道遁逃。臣以海師扼珠江口,分兵把守,劉鋹之船未及遠,盡為我師所獲,一網就擒,無一人得漏網。」

  「廣州城內,偽朝右僕射蕭漼詣軍門乞降,臣等不受其獨降,整兵入城,正月十日辰時克廣州,生擒閹黨龔澄樞、陳延壽以下,及女巫樊鬍子、女官盧瓊仙、黃瓊芝,並偽宗室、文武凡百餘人,另有波斯、大食新貢未及遴選之女子數十人,一時並獲,民間市不易肆,秋毫無犯。」

  「凡得州六十,縣二百十四,戶十七萬,嶺表悉平!」

  「謹具露布上聞,偽主及諸俘不日部送,詣闕下獻俘。」

  念到這裡,陶谷拉長聲音,吐出最後一句話。

  「伏惟陛下,受萬方之賀!」

  延和殿裡,靜了靜之後,爆發出了山呼聲。

  「伏惟陛下,受萬方之賀!」

  終於。

  等待的煎熬過去,蕭弈以帝王身份坐於朝堂,等到了他信任的大將的最後捷報。

  只見文武百官不再分南北,不再分新舊,齊刷刷跪倒一片。

  一色的朝服冠冕,顯出天下本是一家。

  「都起來吧。」

  蕭弈抬手,虛虛一扶,示意眾卿平身。

  「陛下。」

  李昉出列,道:「自唐季喪亂,海內崩析,梁、唐、晉、漢、周,中原換了五朝。吳、唐、

  閩、楚、蜀、漢,天下裂了十國,生靈塗炭,生民倒懸,今陛下平荊楚、定江左、撫閩海、克嶺表。大江南北,復見一統之勢。臣為陛下賀,為天下賀。」

  蕭弈坦然受了,道:「不急,蜀地未下,錢氏未納土,還沒到賀一統的時候。」

  「大勢至此,百川赴海,已非人力所能阻擋。」

  李昉這句話當眾說出,也是說給吳越的錢弘俶聽的。

  蕭弈會心一笑,道:「那便請諸卿盡心,把這最後一程好好走完。」

  「臣等,必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山呼聲仿佛能傳到錢塘、傳到蜀中。

  過些時日,待王師獻俘闕下,倒不知天下僅剩的兩個割據勢力又將如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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